谁说恶女不好?这当恶女可太棒了(161)+番外
金樽月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当你的孙膑?”
江应怜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逗小狗似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苍白的脸蛋。
“可以啊。”
她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
“但孙膑辅佐的,可是能赢的齐国上等马。”
“你得先向我证明,你不是一匹……会输的马。”
“我教你的,你都得给我一字不差地吞下去,听懂了?”
热气激得金樽月耳后一麻,一股热流从脖颈直冲头顶,脸颊烫得厉害,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他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个字。
“……好。”
“很好。”
江应怜满意地直起身子。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头只知道撕咬的困兽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头困兽学会了思考和隐忍。
她要亲手,将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打磨成搅动天下风云的利刃。
“坐好,我们继续。”江应怜回到座位上,不等他反应,便用棋子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新的残局。
“田忌赛马,讲的是避实击虚。但如果你连一匹能赢的马都没有,又该怎么办?”
她不等金樽月回答,便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黑子,点在棋盘中央。
“那就用别人的刀,杀自己的敌人。这叫,借刀杀人。”
江应怜一边说着,一边用棋子给他推演。
“比如,那个想把你打死的太监,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嚣张?他在宫里就没个对头?他最怕的人是谁?他跟哪个管事有仇?”
“你完全可以设计,让他俩狗咬狗。你只需要躲在暗处,递一把看不见的刀子过去,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再比如,瞒天过海。你现在住在拾翠殿,所有人都以为你还在那个破冷宫里半死不活。这就是最好的海。”
“海面之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积蓄你的力量,而海面上,你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皇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从“借刀杀人”到“声东击西”,从“瞒天过海”到“无中生有”。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耳熟能详的三十六计,对于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金樽月这样一个从未接触过系统教育的少年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恨意可以不必通过拳头来发泄。
原来……复仇可以有这么多不见血的方式。
原来……弱小,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孤狼,第一次看到了月亮。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烛光下跳动着碎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她教他这些,图什么?
他一无所有,只是一个被随意践踏的敌国质子,是阴沟里的烂泥。
她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他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夜渐渐深了。
江应怜讲得口干舌燥,见金樽月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便停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贪多嚼不烂。你先把这几个想明白,明天我考你。”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准备回内殿休息。
“为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金樽月沙哑的声音。
江应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为什么……要帮我?”金樽月抬起头,那双狼崽似的眼睛,那里面已经褪去了所有戒备和凶狠,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江应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
她没有说那些关于投资,关于潜力股的宏大叙事。
她只是说了一句,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心里话。
金樽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那比他这十几年人生里见过的所有阳光,都要温暖。
那一晚,金樽月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回了北朔。
冰冷的宫墙角落,几个衣着华丽的皇子将七岁的他团团围住,讥笑着,辱骂着。
“宫女生下的贱种!”
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那块温玉被抢走,然后,他被人一脚踹进了结着薄冰的莲花池。
冰冷刺骨的池水呛入喉咙,堵住口鼻。他拼命挣扎,沉重的衣物却像水草一样将他往下拖拽。
岸上,是那几个皇子肆无忌惮的狂笑。
绝望和窒息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母妃……救我……”
他拼命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沉入无尽的黑暗。
“……别怕,我在。”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道温柔的女声,像一束光,破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金樽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冰冷的池水,也不是那几个皇子狰狞的笑脸。
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担忧的脸。
是江应怜。
他躺在拾翠殿耳房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虽然陈旧,但很干净的被子。
而江应怜,就坐在他的床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狐狸眼,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