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森然的箭头，在火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

为首的一名将领，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笑意，厉喝道：“不夜天的鼠辈，胆敢夜闯宫禁，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保护少主！”

不夜天的暗卫们几乎是本能地用血肉之躯筑起人墙，将顾岁暮死死护在中心。

“铛！”

“噗嗤！”

刀剑碰撞的脆响和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顾岁暮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天还勾着他脖子，嚷嚷着要去“红尘渡”喝开业酒的兄弟，胸膛上瞬间多了三个血窟窿，三支弩箭从他的后心穿出。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

他看着顾岁暮，那双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黯淡下去。

“少主……走……”

他最终无力地跪倒，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顾岁暮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君淮序，那个疯子，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等着自己来自投罗网！

“少主快走！我们给你断后！”一个年轻的暗卫用身体替他挡下了一支冷箭，口中涌出鲜血，却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推出去。

“走？”顾岁暮惨然一笑。

往哪儿走？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看着一个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在数倍于己的禁军围剿下倒在血泊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血色和悔恨。

他不该来的。

他不该把这些信任他的兄弟，带上这条死路。

“噗嗤！”

一支长矛，穿透了最后的防线，狠狠刺入他的肩胛。

剧痛让顾岁暮眼前一黑，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单膝跪地。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火油的焦糊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战斗，结束得快得令人窒息。

就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只有被刻意留下活口的顾岁暮，和不超过四分之一的不夜天的暗卫，其余尽数被斩杀。

鲜血染红了怜心宫外的青石板路，浓重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顾岁暮被粗暴地押着，穿过重重宫门，最后被扔进了灯火通明的养心殿。

君淮序就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情慵懒，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窝蚂蚁。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顾岁暮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问向旁边的禁军统领：“烧了吗？”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恭敬回道：“回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将不夜天在京城的所有据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顾岁暮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不夜天……他十年的心血，那个为京城无数底层人提供庇护和生路的地下王国，就这么……没了？

“君淮序！”他嘶吼出声，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君淮序这才慢悠悠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审视。

“你就是顾岁暮？”君淮序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岁暮握紧了剑，挺直了脊梁。

即使是死，他也要站着死。

“君淮序，你这个疯子！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的玩物吗？她不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你凭什么剥夺她的自由！”

“自由？”君淮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朕给她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朕的宠爱，朕的庇护，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这难道还不够吗？”

君淮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倒是你……一个不入流的商贾，竟也敢觊觎朕的女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意凛然。

“朕告诉你，这天上地下，她都别想离开朕半步！”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都只能是朕的！”

“你……你这个变态！”顾岁暮气得浑身发抖。

“拖下去。”君淮序懒得再与他废话，轻轻一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不夜天所有余孽，全部打入天牢，三日后，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粗暴地卸掉了顾岁暮等人的兵器，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顾岁暮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君淮序：“君淮序！你就算得到了她的人也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

君淮序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被压在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倔强的顾岁暮，忽然又笑了。

“无妨。”

“朕很享受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她会对朕笑，会温顺地待在朕的怀里，会柔声细语地安慰朕……”

“罢了……朕不想因为你这种无关紧要的蝼蚁，破坏了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静。”

他踱回龙椅，重新坐下，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用一种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宣判了顾岁暮的命运。

“本来，朕该把你千刀万剐，把你的人头挂在城门上，告诉全天下，觊觎朕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君淮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烦恼。

“可是……朕的怜怜心善，她不喜欢血腥。朕最近，正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