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王妃会撒娇,腹黑摄政王魂会飘(127)
他顿了顿,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咽了好几下才继续说:“我刚记事那会儿,她就天天给我灌药。说是补身体。”
“可喝了没几个月,我就……就变得痴痴傻傻,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这十几年来,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傻子,瞎子。”
“直到……直到嫁到摄政王府。”
提到摄政王府这四个字,他的声音里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却又很快被苦涩淹没:“离开相府后,她再也没法给我灌药了。”
“所以,我突然就清醒了,不傻了,眼睛也渐渐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
“可这份清醒,却成了新的枷锁。”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沈元珠在相府权势滔天,若是让她知道我好了,定会变本加厉地害我。我只能接着装,装得比从前更傻,更瞎,才能活下去。”
“这便是我瞒着你的另一个理由。”
“不是刻意欺骗,而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自保。”
“而我这次逃去相府……”临元笙的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触及了伤口,“被她发现了,她见我眼睛竟能看见了,当天就……就撬开我的嘴,灌了新的药。”
“然后,我就彻底瞎了。”他说着,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指尖冰凉,“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澹台衍怔怔地听着,心头突然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那些被他当作“欺骗”的伪装,原来全是这人在刀光剑影里求来的生路。
那个在他面前时而怯懦、时而狡黠的人,竟背负着这样的过往。
他信了。
信了那双眼睛里的死寂。
信了这番话里的字字泣血。
心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他竟从未想过,眼前之人,活得竟然这样如履薄冰。
怪不得会突然寻死。
可转念一想,澹台衍又独自生气闷起来。
沈元珠这般害临元笙,他却……
他却能和他的好兄长私通下去!
想到这里,心口那股酸胀陡然翻涌。
澹台衍只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死死抵着那处皮肉,试图借此压住那钻心的疼。
痛。
不是一般的痛。
是铺天盖地的痛。
怎么会这么痛!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正从心口最深处往外剐。
一寸寸。
一下下。
带着凌迟般的狠戾。
疼得他浑身发颤,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唇角。
不能。
不能让临元笙听见。
不能让他担心。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更深的疼痛淹没。
澹台衍弯下腰,额角抵着冰凉的轮椅扶手,冷汗浸湿了鬓发,顺着下颌线滑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痛,像是要挣脱这具躯体,彻底碎裂才甘心。
“我……”澹台衍随意找了个离开的借口,“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
他不敢说太多话,怕临元笙从他颤抖的声线里窥见端倪。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摸索着,胡乱转了方向,几乎是踉跄着“逃”了出去。
直到轮椅碾过回廊的石子路,离那间屋子远了些,澹台衍才敢大口喘息。
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回到自己的卧房后。
澹台衍终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到最后,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混着冷汗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为什么……”他低哑地问自己。
为什么心莫名会这么痛?
明明前一刻还在为临元笙与兄长私通而怒火中烧,可此刻,那点怒火早被这撕心裂肺的疼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
胸口的疼痛渐渐减弱,却留下一片钝重的酸胀,像是压了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澹台衍静下心来,开始试图说服自己。
临元笙私通便私通吧。
他们不过是在靖帝逼迫下,硬凑在一起的名义夫妻,连夫妻之实都未有过,他又何必在意?
更何况,自己心里装着的是温莫离。
那个温润美丽,知书达礼的女子,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临元笙如何,与他何干?
他对临元笙的那些在意,那些看到他受委屈时的不忍,那些被欺骗时的愤怒……或许,都只是因为他是王府的人,是挂着他澹台衍名字的夫郎罢了。
他对临元笙,不过是家人般的情分。
仅此而已。
他这样想着,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试图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可转念一想到沈元珠,想到临元笙说的那些话:灌药、装傻、被撬开嘴灌新的药、彻底瞎了……
那股酸胀又翻涌上来,夹杂着怒意。
沈元珠!
他攥紧了拳。
不管临元笙做过什么,沈元珠这般狠毒,害临元笙瞎了双眼,磋磨其十几年,这笔账,他必须替临元笙讨回来。
相府主母又如何?
敢动他摄政王府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怒意升起,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似乎真的淡了些。
澹台衍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对,就是这样。
他和临元笙的关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