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王妃会撒娇,腹黑摄政王魂会飘(144)
澹台衍凝视着眼前之人,凝视了许久。
眼前之人,脸上蒙着白绫,看不真切他的神色,却能让人感觉到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澹台衍沉默片刻,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床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你可知皖南如今是什么境况?”
“知晓。”临元笙语气平静下来,“瘟疫横行,尸横遍野,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
“那你还要去?”澹台衍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沉郁,“你想找死么?”
临元笙道:“皖南的百姓,我不能不管。医者仁心,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澹台衍听到这话,忽然觉得,方才那点逗弄的心思,竟有些不合时宜。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临元笙都以为他不会同意,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再劝,才听见澹台衍缓缓开口:“想去也可以。”
临元笙脸上立马染上了惊喜之色。
“但你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澹台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条件”
澹台衍眸光深深,道:“你要答应本王,务必好好活着。”
“到了皖南,万事以自身性命为先。”
“那防治的法子能推行便推行,若实在凶险,不必强求。”
“断不可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听见了吗?”
临元笙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方才还以为是要提什么苛刻条件,或是以此要挟,却没想到……竟是担心他的安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温的,带着点说不清的麻意。
片刻后,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澹台衍似乎松了口气,又往后靠了靠,床头的锦垫被压得陷下一块。
他看着临元笙紧绷的肩线慢慢舒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其实方才让你治腿的话,是逗你的。”
临元笙惊愕:“王爷说什么?”
“我说,我的腿,不用你费心了。”澹台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左右已经当了三年的残废,早就习惯了。”
“便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三年”两个字,却像利剑似的,狠狠扎进临元笙心里。
临元笙僵住了。
三年。
那是何等的漫长。
他自己不过失明了短短数日,便已尝尽了黑暗中的惶恐与绝望,夜里常常惊悸着醒来,觉得整个世界都成了囚笼。
可澹台衍呢?
他曾是沙场扬名的战神,是何等意气风发的人物,却忽然跌落云端,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地与轮椅、床榻为伴。
整整三年。
那些漫长的日夜里,他是如何熬过的?
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
想到这里,临元笙感觉心中又酸又涩。
许久,他才开口:“不,你的腿,我会帮你治的。”
澹台衍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方才不是还恼我拿这事戏耍你?”
“那是一回事。”临元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何况……”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何况,他马上就要离开这摄政王府了。
待瘟疫事了,待他寻到合适的时机,便会假死脱身,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与澹台衍,不与丞相府有任何牵扯。
如此这般,他就不用每日担惊受怕地活下去,不用害怕被突如其来的刺客行刺,不用害怕被沈元珠暗算。
那么,治好澹台衍的腿,就当是……自己临别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权当是,偿还了这桩名存实亡的婚事里,他欠澹台衍的最后一点情分。
从此,他会成为山野间悬壶济世的游医。
并非王府里有名无实的王妃。
与皇室纷争隔绝。
与澹台衍死生不复相见。
“好。”澹台衍轻轻应了一声,“那便……劳烦王妃了。”
……
三日后的清晨。
摄政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
临元笙坐在车厢内侧,指尖捻着早已备好的药箱提手。
耳边是渐远的街巷喧嚣,还有车外侍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都妥当了?”澹台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靠着软垫半倚在车壁上,腿上盖着层厚毡毯。
“回主子,随行的医官、药材还有护卫都已按吩咐跟上,前后各有三辆马车掩护,不会引人注意。”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
车辙声忽然变得细碎,想来是驶离了城镇,碾上了乡间土路。
日头西斜时,马车在一处临路的小镇外停了下来。
车夫扬声禀报:“主子,前面镇上有家客栈,看着还算干净,今夜不妨在此歇脚?”
澹台衍“嗯”了一声,临元笙已摸索着将药箱抱在怀里。
车帘被轻轻掀开,晚风吹进来,带着些微凉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便有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些。”澹台衍道。
临元笙依着澹台衍的力道下了马车,脚刚沾地,不远处客栈掌柜的殷勤招呼声便混着店小二搬运行李的忙乱响动传了过来。
他由身边侍卫牵引着往里走,鼻尖萦绕着柴火与饭菜混合的气息。
到了柜台前,掌柜搓着手问:“客官,开几间上房?”
澹台衍淡淡道:“一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