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王妃会撒娇,腹黑摄政王魂会飘(192)
“认错人了?”暮日安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只当是澹台衍想起了某位故友,“也是,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少,认错也寻常。”
他说着,侧身引了引手,将桌上微凉的茶水倒掉,重新提起茶壶注满新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杯沿。
“既然是误会,那便不必放在心上。”
澹台衍顺着他的手势重新落座,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道僵硬的背影。
不多时,澹台衍正要收回思绪,身旁却传来暮日安的声音:“你这孩子,自打方才那孩子走后,就一直走神,可是还在想认错人的事?”
澹台衍抬眼,见暮日安正端着刚温好的茶,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还没开口就又听见他继续问道:“说起来,自当年我假死离开京城后,便再没听过你的消息。”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澹台衍怔了一下。
他望着暮日安,突然轻笑了一下,道:“先生,学生这些年,其实过得很不错。”
“您当年假死脱身,朝中无人为学生撑腰,没过多久,学生的太子之位就被废了。”
“那段日子确实难捱,可学生没敢懈怠。”
“日日苦读兵书、练习骑射,就想着总有一天能有用武之地。”
“后来蛮夷来犯,边疆告急,满朝文武无人敢领兵出征,学生便主动请命,带着兵马去了边疆。”
“那几年,学生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打了一场又一场仗,倒也做到了百战百胜,将蛮夷赶走了。”
“如今朝局稳定,学生也成了这大靖的摄政王,算是能护住这江山,也不负您当年的教诲。”
暮日安静静听着,眼底渐渐泛起欣慰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澹台衍的肩膀:“好,好啊!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能看到你如今有这般成就,还能守住这天下百姓,先生心里高兴。”
暮日安掌心的暖意落在肩头,像小时候先生教他握笔时的温度,可澹台衍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他望着先生眼底纯粹的欣慰,方才话里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阴翳。
他说谎了。
其实他过得并不好。
尤其是他变成残废的那三年。
二十岁那年初雪,漠北战场上,一支流矢穿透他的双腿时,他还以为只是寻常箭伤,直到军医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地告诉他,他的腿再难站立。
他才知道,那个身披玄甲、纵马踏破敌营的自己,彻底没了。
起初,他是不甘心。
他被抬回京城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里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发呆。
曾经能轻松举起银枪的手,如今连支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曾经能踏遍漠北的双腿,如今只能僵冷地垂着,连知觉都渐渐变得迟钝。
夜里他会突然坐起来,用尽全力捶打自己的腿,试图能找到一丝痛意,让自己的腿恢复知觉,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深的无力。
后来,这份不甘心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不再挣扎,整日倚在檀木轮椅上,看着案头兵书蒙了一层又一层灰。
京城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起他时,总带着一声“可惜了”,那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是啊,曾经的战神变成了瘸子,多可惜。
再后来,连麻木都变成了绝望。
有次他借着出门透透气的借口让侍从推着轮椅去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过,竟生出了“跳下去就解脱了”的念头。
反正腿已经废了,自己活着不过是让人看笑话,倒不如死了干净。
可就在轮椅快要靠近河岸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替被南宫雪害死的母亲报仇,替被世人冤枉的先生报仇,他就又打消了死的念头。
他若是死了,谁来替他们报仇?
于是他又撑了下去。
他偏偏不能死。
心底的绝望总在暗夜里翻涌,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可死神的门扉却总在指尖触及时紧闭。
因为,他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没有。
活着于他而言,是沉重的枷锁,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可肩上的仇、未竟的事,又另一道绳索,死死拽着他的命,逼着他必须在这煎熬里撑下去。
哪怕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也得逼着自己把这残破的人生继续走下去。
“你在想什么?”暮日安见他眼神发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澹台衍快速回神,迅速将眼底的脆弱掩去,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先生放心,学生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当年出征前的事。”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苦涩,“还好没辜负您的教诲。”
那些关于残腿的痛苦、关于绝望的挣扎,他没说。
先生已经为他担了太多,如今只需让先生知道,他活得很好,没辜负当年的期望,就够了。
至于那些暗夜里的眼泪与挣扎,他自己扛着就好。
“没事就好。”暮日安道。
“嗯。”
澹台衍应着,念头一转,却又有一丝庆幸悄然浮起。
幸好,自己后来遇到了临元笙。
若不是他,自己这双腿,恐怕至今仍毫无知觉,余生都只能困在那方檀木轮椅之中,再与驰骋沙场、纵马天涯无缘。
是临元笙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替他疗愈了身与心的伤。
他真的好想他,好想立刻将他找回来,紧紧拥入怀中,诉说这些天自己的愧疚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