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清衍不再犹豫，御剑升空，朝着黑木林的方向飞去。

客房内，季珩靠在床头，听着院外羽清衍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的苍白和脆弱瞬间褪去。

他知道师尊要去做什么。

秦放等人离开后，师尊看他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他熟悉的、探查的意味，让他莫名地紧张。

师尊是不是怀疑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怕秦放的怀疑，那些人不过是外人，他们的看法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可他怕师尊怀疑他。

师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如果连师尊都不信他了，那他……

季珩握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那里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那天在密林里的画面，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不后悔。

在那种情况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人牺牲。那些人太弱了，他们的存在，只会拖累他。他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他怕师尊知道。

师尊那么温柔，他一定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如果师尊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会不会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厌恶他？

季珩的心又疼又慌，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为灵力耗损过度，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望向窗外黑木林的方向。那里云雾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师尊会找到证据吗？

那场大雨，应该把所有痕迹都冲刷干净了吧？那些血渍，那些脚印。

可万一呢？万一师尊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呢？

季珩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等待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他回到床上坐下，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他不能失去师尊。

绝对不能。

季珩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的，师尊不会找到的。他那么信我，他一定会相信我的。

可心里的不安却几乎将他淹没。

黑木林深处，羽清衍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这里应该就是阿木几人遇难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干涸的血迹，只是经过大雨的冲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泥土，气灵根悄然运转，试图捕捉残留的灵力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臊臭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季珩的雷灵根灵力。

但这很正常，季珩当时确实在这里和狼群打斗过。

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其他异常的灵力波动。

【我就说吧，痕迹都被冲没了。就算季珩真的做了，现在也查不出来了。】

羽清衍没说话，只是继续在周围探查。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棵树木，每一块石头，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线索。

他不愿意相信季珩会杀人，但他也必须对死去的阿木等人负责。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羽清衍把整个区域都探查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茂密的树林，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还是说，季珩隐藏得太好了？

羽清衍心里既希望能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季珩还是那个单纯的少年；又隐隐有些害怕，怕真的找到什么，打破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宿主，算了吧。找不到证据，或许也是好事。至少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待他，他也还能做你的好徒弟。】

羽清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回去吧。”

第30章 暮芒

从黑木林往回走时，日头已偏西。晚霞把天际染成橘红，透过层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羽清衍心里装着事，脚步放得缓，气灵根下意识铺开，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经过前几日的事，他对这片密林总多了几分警惕。

刚转过一道山弯，忽然听前方传来“咻”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清脆的笑：“哎呀，又偏了！”

羽清衍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少女正踮着脚往树上扔石子，目标是枝桠间一只灰雀。

她梳着双环髻，浅青色的发带随着动作飘得老高，身上穿件青黄蓝三色拼接的短打，裤脚扎在靴筒里，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细，看着格外利落。

石子又一次擦着树枝飞过，少女噘了噘嘴，刚要再捡，余光瞥见羽清衍，眼睛忽然亮了：“呀！是清衍仙尊吗？”

她几步蹦到羽清衍面前，动作很快：“仙尊您好，我叫暮芒！暮色的暮，光芒的芒！秦放是我养父，他说您去黑木林探查了，让我过来接您回盟里，怕您走岔路。”

羽清衍看着她——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跳脱的机灵。

方才那石子虽没中，却能看出灵力控制得极稳，周身萦绕着水润的灵气，竟是纯粹的水灵根。

“不必麻烦。”羽清衍颔首，“我认得路。”

“不麻烦不麻烦！”暮芒连忙摆摆手，顺手把手里的石子塞回兜里，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他，“我早就听说过您啦！凌云宗的清衍仙尊，气灵根修得出神入化，连我养父都常说，您是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

她说话时语速快，像蹦豆子似的，却不聒噪，反而透着股真诚的热络，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羽清衍一愣，随后淡淡道：“秦头领过誉了。”

“才没有！”暮芒立刻反驳，又笑起来，“不过仙尊您怎么一个人？您徒弟季小友呢？我听养父说他遇袭受伤了，现在可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