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不应该对他产生不应该产生的想法。是他太恶心了，是他的身体太恶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欲望，也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乱想。

他病得更严重了！

以前至少不会对人产生幻想的。

林穆匆匆回到自己位置上时，有个人问他:“你找到洗手间了吗？”

林穆头也没抬地点点头。

他再次拿起笔，可是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刚他听到的那些话，那些陆泽琛并没有开口，却出现陆泽琛声音的话……难道，难道是，是陆泽琛，心里想的话吗？

他听到了……陆泽琛心里的话？

他回想起楼梯拐角的那一撞，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不是错觉，陆泽琛和他说了抱歉，同时又在心里想——[真恶心]。

可是，如果他嫌自己恶心，今天又为什么……会，会有那种想法。

林穆已经无法将目光聚集在墙面上的图画上，他现在已经快分不清眼前是什么颜色的色块了，他的脑子里，充满了陆泽琛的声音。

[腰真软]

[眼睛真漂亮]

[真想让他哭]

[……]

“同学，同学？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体育馆的负责人看到林穆满脸通红，有些担心。

这要是他身体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他们可担待不起。

林穆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他讷讷道:“没，没有。”

“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就先画到这里，今天就算你半天工资，你还是先回家吧。”

他实在觉得林穆今天的状态不怎么好。

林穆往篮球场上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好，谢谢。”

他将画具全部收了起来，走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了。

而在球场上的陆泽琛心不在焉，屡屡失误，惹得徐川不忍发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状态啊？要不今天先不打了？反正娱乐局，开心最重要。”

因为徐川的话，球场上的那些人也都停了下来，“是啊，我感觉也挺累的，不如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我看可以，现在天这么热，吃冰粉怎么样？”

他们一群人已经开始议论吃什么了，而陆泽琛的视线则投向了要离开体育馆的林穆。

为什么要走呢？

干脆和他一起走好了？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泽琛强行压了下去。

他真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变态。

第4章 不记得的记忆

林穆回到家后，他妈妈面色不善地问:“又跑哪去了？放个假怎么成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家里帮你妈我做点事？”

林穆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母看到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整天和你爸一个德性，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天天就知道往外面跑，外面都有什么？你放假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留在家里打扫卫生？你看看你那衣服……”

她还在絮叨，而林穆在她的絮叨声中，回了房间。

好吵！好吵啊！为什么这么吵！要是死掉就好了！只要他死了，就不会再听见这些声音了。

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那是他在这个家里面，最安全的地方。

他捂着耳朵，眼睛盯着房间紧闭的门。

如果……如果陆泽琛还会像那天晚上，把他带走，就好了。

在林穆的人生里，父母总有吵不完的架，而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上高一的时候。

因为那次，林父出轨了。

林母看着她的丈夫对别的女人温柔体贴，温声软语，她近乎疯狂地去质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要背叛这个家？

她又撕心裂肺地去殴打那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

等这一切做完，她还是个疯子，将宣泄口对准了她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出你？为什么你这么没用？为什么你不会讨好你爸爸？为什么？为什么！

林穆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生下他？为什么他要活在这个世上？为什么他们那么不喜欢他？

就因为他性格是内向的？就因为他不爱笑？就因为他说不出讨喜的话吗？

性格内向是错的、不爱笑是错的、说话不讨喜更是错上加错，所以，他就是错误的存在吗？

林穆没能承受住她多长时间的怒火，因为他还是个学生，他还需要上学。

他在九月份温度不低的气温中，穿上能够遮挡伤痕的长袖。所幸，那天的天阴沉沉的，他就算穿着长袖，也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可等到将近晚上的时候，天空忽然开始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一滴两滴，到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

等上完了晚自习，天已经黑透了。加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雨，那天的夜晚，显得格外骇人。

如果这场雨降临在上午的时候，他还有一把可以挡雨的伞。可是那把伞，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报废了，所以面临晚上的这场雨，他有些无计可施。

楼道站满了许多的人。有的人带了伞，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有的人没带伞，会搭上带伞的朋友一起走，而有的人没有伞，也没有朋友，就只能等。

林穆知道，像这场大雨一般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停下的，有时候可能会下一整晚。可他还是站在昏暗的走廊下，仰着头看着这场雨。

骤雨不停也好，反正回到家里，那个家也在下雨。他没有伞的，无论是家里面的雨，还是外面的雨，他都没办法遮住。

林穆一直仰着头，直到头上出现了一把伞。

“同学，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