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把自己处在最低位置，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往别的方向去想。

即便他听到了陆泽琛的心声，即便陆泽琛说好像喜欢上了他。可他还是低头低习惯了，所以导致向往已久的光明，猛然间照在他的头顶上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闭上眼睛。

因为真的习惯了黑暗。

陆泽琛低头看他，声音轻喃道:“林穆。”

林穆微微抬了一点脑袋。

陆泽琛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这次，他没用心声说，而是亲口道:“我喜欢你。”

林穆的眼睛闪烁了下，他撑在座位上的手，无措地蜷缩着。

陆泽琛像是用眼睛吻着林穆的唇，再次开口，“这次，你听到了吗？”

林穆舔了唇，他问:“喜欢，喜欢我什么？是，是眼睛吗？”

是这双曾经被陆泽琛夸好看的眼睛吗？

陆泽琛轻轻将一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定定地看着林穆。

那一触即离的温热，让林穆微微红了脸，可他还是抿着唇，继续问:“那，那是…嘴巴吧？”

陆泽琛又一次将吻轻轻落在他的唇瓣上，还是没有说话。

林穆被他这一操作，弄得满脸通红，他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小了不少。他伸出自己画画的右手，问:“那，那是这双手？”

陆泽琛在他的视线下，亲吻着他的手背。

林穆抿着唇，不敢再说话了。

他头低得比刚刚更狠了，耳尖也通红通红的。

见到他这副样子，陆泽琛却开始发话了，“没了吗？”

林穆慌张地摇头，“没，没了。”

“好像不止。”陆泽琛说，“我在心里想的那些，你好像还没说完。”

林穆不敢再往下说了，陆泽琛这分明是在耍流氓。

他紧抿着唇，感受到空气里流动的热浪，扑打在他的全身。

陆泽琛也不敢把人逗得太狠了，他抱着林穆，让林穆低着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说:“按照医生的说法，我是对你一见钟情的。是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这番话，倒是让林穆愣了一下，随后，他在陆泽琛的耳边，闷闷道:“才不是呢。”

陆泽琛没怎么听清，他靠近了些，问:“什么？”

林穆重复道:“才不是一见钟情。”

才不是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明明看到过这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记得过他。

暑假的体育馆里，不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却是陆泽琛第一次记住了他。

陆泽琛一怔，他能听到林穆这句话的声音，落寞中带着几分感伤。他抱着林穆，本该被甜味填充的心，又开始冒起了酸涩泡泡。

他蹭了蹭林穆的脸，哑声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林穆僵硬了一瞬，他自暴自弃地抱紧了陆泽琛，没有选择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陆泽琛什么？大概是高一刚开学时，听到被人熟悉的斥责，他本能地不选择反抗，陆泽琛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人。

又或者，是那个晚上的大雨，实在给人绝望极了，可陆泽琛偏偏带着希望的光，站在他的旁边。

在那黑暗到看不见一点光的楼道里，除了连绵的雨声，还有能轻易击破他所有自尊心的吵闹声中，陆泽琛却在察觉到之后，用拙劣的借口，护住了他的那一点自尊。

麦当劳店是在暴雨的黑夜中唯一的光明，温热的汉堡，填饱了他的饥饿，又充盈着他的心脏。

林穆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泽琛的，在陆泽琛出现到他的生命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陆泽琛感受到肩膀上，有轻微的湿意传来，他摸着林穆的头，道:“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他扶起林穆，看着林穆微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忍不住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怎么还哭了？”

哭得令人心疼。

陆泽琛隐隐觉得，在某个角落里，有些很重要的记忆被他丢失掉了。

他和林穆初见的地方，不是那家体育馆，看到林穆的第一眼，也不是被风吹乱了发，露出的那双小鹿般的眼睛。

他看着林穆，带着歉疚的语气，问:“那你还愿意给我个名分吗？”

第65章 男朋友。

如果他曾经见到过林穆，却又把林穆忘记了，那确实谈不上什么一见钟情。

体育馆的那一眼悸动，或许是林穆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难怪在第一次听到他的那种心声，林穆没有感到害怕。

他不知道林穆念念不忘有多长时间，可他刚知道喜欢的感觉，心都不知道为林穆疼了几回。所以，在那段他没有注意到林穆的时光里，林穆的心为他疼过几回？

他看着林穆，红着的眼眶，再次重复道:“愿意吗？”

林穆抿着唇，压着快要扬起的嘴角，眼眸里闪着碎碎的星光，他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愿意呢？这对他来说，就是从天而降的喜讯，快要把他砸的头晕眼花了。

陆泽琛笑着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喃，“那以后别人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要怎么说？”

林穆小声道:“男朋友？”

陆泽琛将他抱得更紧了，“对，男朋友。”

而泡在甜蜜罐子里的林穆，脑海中又立马警惕的想到了一件事，他有些忧心地说:“可，可是，我们这是同，同性恋，对你不好的。”

“哪里不好？”陆泽琛觉得很好，至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没有一天会比今天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