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兜里震了震，是大学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

简行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简单回复一句“同乐”。

明明吃了很多东西，胃里却空落落的发疼。

手机突然响起，是微信的视频通话。

简行知慌忙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刘方易，刚提起的心又放下去。

这都过去两天了，陆烨哪怕是发条消息报个平安也好啊。

还有简澈也是，也没个信。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简行知这才按下接通键。

入眼便是一个不锈钢大铁盆，盆里满满的水，里面一条鱼艰难的摆动着尾巴。

很显然，那么大一个盆还不够装那条鱼的。

刘方易没露脸，只听得见他的声音：“简行知，这条鱼怎么样？”

简行知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已经在吃饭了，你那鱼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简行知便把电话挂断。

屋里只剩一片忙音，简行知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行知啊。”

屋外，传来邻居李婶的声音。

简行知起身出门查看，正巧在大门处碰上端着一碗排骨汤的李婶。

“李婶？”

“行知啊，吃饭的没有？我炖了猪脚汤，你尝尝？”

李婶双手捧着那碗汤，氤氲冒着热气。汤的鲜香钻入鼻腔，色香诱人。

“不用了，李婶，我都吃过了。”

“吃过了还可以再吃点儿嘛，或者留着晚上吃也要的撒。”

李婶身上还围着一条红色围裙，圆润的脸上布满细碎纹路。

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简行知。

李婶是想把简行知叫过去一起吃的，但以她对简行知的了解，那个劲劲儿的孩子指定不会去。

简行知自然知道这是李婶的好心。但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回报的。

总觉得会亏欠了人家。

“李婶。”简行知双手接过那碗排骨汤，汤碗的温热传进手掌心，很是暖人。

“那就谢谢了，李婶。我吃完把碗给你拿过去。”

“不用，你留着吧。”

刚把李婶送来的排骨汤端到桌上，屋外又来一个人。

“行知。”

“刘彬伯伯。”简行知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

刘彬接过，“行知啊，放假你不愿意去我那儿，这过年你总该去吧。你伯母，你表哥表姐都盼着你呢。”

刘彬之前也有打过电话给简行知，但简行知实在不想去。

现在刘彬亲自来接他，简行知就是有两张嘴也抵不过。

院子里传来机车轰鸣声。

随即，刘方易提着一条鱼进来。

这一天还真是，一个接一个的都来他这儿，生怕他吃不上饭。

简行知只觉好笑，笑过之后，漫上一股子心酸。

刘彬看到刘方易手里提着鱼，朝他打招呼：“哟！这鱼肥啊！”

刘方易轻轻朝他点头，“嗯，我自己养的。”

看到刘方易，简行知突然想到推脱的办法：“伯伯，他是我朋友，特意约好一起吃鱼的。我这要是跟你去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不恰当啊。”

刘彬看了看简行知，又看看刘方易，“要不，你俩一起去吧，也就添双筷子的事儿。”

刘方易似是看懂了简行知的算盘，也就帮着他道：“叔，我不太习惯跟不认识的人吃饭。我之前跟简行知约好了的，要不你等过几天再来拜年，到时候也能跟简行知一起吃顿饭。”

简行知不愿意去，刘彬也不好再强求些什么。

站起身，刘彬拿出钱包，利索拿出一沓现金。

二话不说就往简行知手里塞。

“伯伯，不用——”

“哎呀，收着。就当是压岁钱了昂。”

“伯伯，我真不用。我妈给我留了钱。你上次的钱我都还没还呢。”

“还什么还？”见简行知不收，刘彬直接压桌上，“这些钱你收着。你妈给的钱是你妈给的，这是伯伯的一点心意，收着啊！”

放完钱，刘彬也不久留，拿起车钥匙便出门了。

屋内，简行知看着桌上那一叠现金，只能收下。

“我都说了，让你那鱼留着自己吃。”

刘方易依旧站在那里，提着他自己养的鱼。

“我一个人吃不完。”

简行知把钱收进外衣口袋，“怎么吃不完？不是还有你爹吗？再不济就养只猫，扔给猫吃。”

“我爹他又进去了，这次估计几年都出不来。”刘方易简单解释说。

“又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没什么。”刘方易并不愿意说他爸这次是犯了什么事，只道：“我亲自把他送进去的。”

闻言，简行知不由得抬头看他一眼。

也是，刘军这种人，被他亲儿子亲自送进去也是他活该的。

简行知没再多问，把桌上的饭菜拿罩子盖上。

“你到底还要在那儿站多久？”简行知连杯茶也不给他倒，顾自坐在椅子上，看着刘方易提着那么大一条鱼站那儿。

“简行知。你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背负着两条人命，刘方易心底总归是不怎么好过的。

哪怕为简行知当牛做马一辈子，也是他应该的。

亲眼看着简行知从困苦孤寂，到一无所有，最后孑然一身。

刘方易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你可怜我啊？”简行知一语道破，“还是说，你想要为我做些什么，从而减轻你心里的罪恶感？”

刘方易僵站几秒，实说道：“都有。”

滴答滴答——

鱼被刘方易清理过，但依然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