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靳言不敢冒进，怕吓到傅辞，怕这来之不易的许可稍纵即逝。他选择最稳妥、最不会让傅辞感到压力的方式。

那就是作为自己的附属，悄无声息地融入。

【好好好！我来安排，你...稳住！】

放下手机，程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久以来，终于在这片无望的冰原上看到了一丝真正解冻的迹象。

“嗯，以后得诈他一笔才行。”

*

两天后，下午。

程屹按响了门铃，身后站着薄靳言。

薄靳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某家很难预约的甜品店的清淡点心。

那是他提前很久让人去排的。

他穿着比平时稍显休闲一些的深色大衣，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冷峻，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紧张。

门开了。

傅辞坐在轮椅上，看到程屹后眼神习惯性地向后一扫，落在薄靳言身上时，并没有明显的意外，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操控轮椅让开。

“进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

程屹笑着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换鞋进去。

薄靳言跟在他身后，动作有些许僵硬，学着程屹的样子脱下鞋，换上傅辞准备好的拖鞋——尺码明显比程屹的大一些，还是新的。

他压下心里的雀跃，走进客厅，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整个空间。

和他那晚仓促一瞥时差不多，但似乎又多了一些生活的痕迹，画册和纸张还摊在茶几上，那盆绿萝长得更好了些。

“薄...靳言带了点心过来，老早前让人排着，那店火的简直了。”程屹尽量自然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破了沉默。

傅辞的目光掠过纸袋，没什么表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薄靳言站在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稍显局促，但存在感却强烈地无法让人忽视。

“坐啊，站着干嘛。”程屹拉了他一下，自己就先在老位置坐下。

薄靳言这才僵硬地在沙发最边缘坐下，身体挺着，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的纹路，不敢随意打量，更不敢长时间看向傅辞。

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比那晚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程屹开始找话题，聊天气，聊最近看的电影，试图活跃气氛。

薄靳言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程屹提到他时，才极简地应一两个音节。

傅辞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是摇头，目光有时会落在薄靳言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却不再有之前的尖锐和排斥。

过了一会儿，傅辞操控轮椅，想到茶几另一边拿水杯。

轮椅碾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

薄靳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却又在迈出一步后猛地停住，身体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傅辞，像是在等待指令，又怕自己的举动会冒犯到他。

傅辞的动作也停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用。”他低声说，自己伸手拿到了水杯。

薄靳言缓缓坐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缩。

程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又好笑。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薄靳言，会有如此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一天。

时间在一中略显尴尬却又微妙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点心最终被打开，傅辞在程屹的劝说下尝了一小块。

薄靳言的目光始终低垂，但余光却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咽下去，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了些。

离开的时候，薄靳言跟在程屹身后，走到门口。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傅辞。

傅辞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薄靳言嘴唇嗫嚅了一下，眉头有一些蹙着。

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下次...”薄靳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还想吃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又生硬，带着他特有的不善表达关心的笨拙。

傅辞沉默了几秒，就在薄靳言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才轻声开口，报了一个很简单的点心名字。

薄靳言立刻点头，像是接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好。”

门关上。

隔绝了内外。

薄靳言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胸腔里被酸胀的喜悦填满。

他被允许靠近了。

虽然只是一小步。

第82章 杏仁酪

薄靳言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那间公寓里，总是跟着程屹或是周慕辰一起。

他谨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始终不敢独自前来，每次都以顺路、刚好碰到作为蹩脚的理由。

他变得不像那个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薄总，更像是一只被允许靠近后，小心翼翼收起所有利爪和锋芒，甚至有些愚笨的大型犬。

他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有时是傅辞上次随口提过的点心，有时是某家新开的私房菜馆里的招牌小菜，有时是一些罕见版本的画册或是艺术类的书籍。

东西总是被安静地放在茶几一角，从不刻意强调，仿佛那就只是随手带来的。

他依旧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存在感却也依旧强烈地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避开，而是会谨慎地、快速地掠过傅辞，观察着他的状态：他手边的水杯是否空了，他膝上的毯子是否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