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薄靳言走到后面。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傅辞。

傅辞半合着眼，没有看他。

薄靳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止一度：“下次，还想吃什么？”

这话几乎成了他每次离开前的固定句式，带着他特有的、笨拙的关心和期待。

傅辞没有立刻回答，就在薄靳言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轻轻嘟囔了一个词，声音含混，带着睡意。

“栗子糕。”

薄靳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接到了重要的指令，立刻点头：“好。”

门轻轻关上。

薄靳言走在走廊里，脚步比平时都轻快了些许。

他拿出手机，无视了程屹调侃的眼神，认真地开始搜索全市最好吃的栗子糕在哪里，哪家最正宗，什么时候开门....

程屹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

春天，似乎真的快来了。

第85章 下厨

这次程屹和薄靳言过来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难以言喻的食物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像是某种蔬菜煮过头了，又夹杂着一点焦糊气。

程屹按门铃的手顿了一下，和薄靳言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门开了，傅辞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了一点，额角似乎还有一点未干的水痕。

他身上的米白色毛衣袖口还沾了些许可疑的酱色污渍。

厨房的方向传来抽油烟机工作的嗡嗡声。

更引人瞩目的是，傅辞的轮椅恰好挡在通往客厅的过道中间，姿态有些僵硬，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立刻就进去。

“你们...来了。”傅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稍等一会儿。”

他操控轮椅，试图更自然地挡住身后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的扶手。

程屹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笑道：“没事没事，我们不急，我们在门口站会儿也行，是吧？靳言。”

他拉了薄靳言一下，示意他别往里闯。

但薄靳言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被傅辞袖口的污渍和那丝不寻常的疲惫，以及他这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姿态吸引了。

他眉头轻轻蹙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开了一小步，目光敏锐地越过傅辞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半开放厨房的操作台。

只见台面上有些凌乱，放着切得大小不一的蔬菜，一口小锅里还残留着一些糊底的深色物质，旁边摆着一盘卖相十分勉强的炒青菜，颜色黯淡，几根菜叶边缘带着焦黑。

傅辞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瞬间染上一抹淡淡的薄红，操控着轮椅想要彻底挡住他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恼和挫败：“...没什么好看的。”

薄靳言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阻止，或者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盘象征着傅辞“努力”的菜吸引住了。

他侧身，灵活地绕过傅辞的轮椅，几步就走到了厨房操作台的边上。

傅辞想拦没拦住，抿紧了唇，脸色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凉。

程屹捂住了眼睛，觉得这简直没眼看！

薄靳言这直球打得也太不顾人死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薄靳言在操作台边站定，目光在那盘卖相凄惨的青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拿起旁边放置的一双筷子，夹起一小撮，面不改色地送进了嘴里。

程屹：“？！？！？！？！”

他就差没喊出声了，心里止不住的咆哮着：哥！我的亲哥哥诶！那玩意儿看着就不能吃啊哥！

傅辞也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薄靳言，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吃掉。

薄靳言认真地咀嚼的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喉结滚动得稍微有点慢。

“味道，”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还可以。”

程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可以？薄靳言你的味蕾是失灵了吗？

傅辞也愣住了，他看着薄靳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薄靳言似乎觉得评价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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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淡刚好，火候...再轻点或许会更好。”

他说完，又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继续吃。

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吃一盘炒糊了的青菜，倒更像是在品尝什么米其林星级的美食。

程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薄靳言啊薄靳言，你为了追老婆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但薄靳言的神情太过认真，甚至吃着吃着，还自己点了点头，仿佛真的是在肯定自己刚刚那一番评价。

傅辞看着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很快那盘卖相不佳的青菜就少了一小半。

他脸上的愕然和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看得出来薄靳言不是在讽刺，那种笨拙的、试图肯定的姿态，太过明显，也太过...傻气。

他忽然垂下眼帘，轻轻地说了一句：“别吃了，糊了。”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似乎没有那么重的疏离感了，反而带着一些被强行安抚后的无奈。

薄靳言夹菜的动作顿住，看向傅辞，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

他放下筷子，从善如流：“嗯，下次少炒一会儿。”

他顿了顿，看着傅辞，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仿佛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我刚好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