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带来的虚无感和沉重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住。对未来的茫然，对自身处境的无力，以及那无法摆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觉得很累，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薄靳言走了进来他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他看起来依旧冷静自持，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应酬后的倦色。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了窗边那个孤寂的背影上。

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的倒影中短暂交汇。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寂静。

傅辞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薄靳言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目光，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的交代了一句，打破了死寂。

“你只需要做好你份内的事情，不要奢求更多。主卧在左边，里面有无障碍设施。”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傅辞一眼，径直朝着次卧的方向走去。

很快，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

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傅辞一个人。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着，映照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承受重量，悄然滑落，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裂开一小片湿痕。

又快速的被他用力擦去。

新婚之夜，华丽而冰冷的婚房，两个隔门而卧的陌生人。

这就是他婚姻的开始。

第2章 局外人

傅辞醒的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陌生的环境，身下过于柔软的床垫，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属于薄靳言的冷冽雪松余味，都让他神经紧绷。

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夜深人静时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他依仗床边的扶手，艰难地将自己挪回轮椅。

洗漱、换衣，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缓慢而吃力，像一场无声的消耗战。

完成后，他额上已覆上一层细密的虚汗，脸色比昨日更加透明几分。

他驱动轮椅来到客厅。

套房内寂静无声，次卧的门依旧紧闭。薄靳言似乎还未起身。

傅辞悄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他像一叶误入巨大港湾的孤舟，周遭一切都华丽而陌生，与他格格不入。他挪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似乎有着明确的方向和归属。

而他，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次卧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傅辞脊背下意识绷紧，却没有回头。

薄靳言走了出来。他已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迫人。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峻的眉眼。他手中拿着手机，正低声与电话那头的人交代着什么，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果决。

“嗯，会议推迟半小时。直接送到别墅。”他挂了电话，目光这才扫过客厅，落在窗边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他的视线在傅辞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回公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下达一个日常指令。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新婚之夜的任何提及。

“好。”傅辞低声应道，声音干涩。

助理和管家很快敲门进来，效率极高地为傅辞整理好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并协助他做好出行准备。薄靳言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仿佛眼前的迁移与他无关。

一切都在一种近乎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车队早已在酒店楼下等候。为首的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豪车，方便轮椅上下。

薄靳言长腿一迈，自顾自坐进了前面另一辆车。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傅辞如何被助理小心翼翼抱上车，收起轮椅，关好车门。

车队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城市的车流。

傅辞靠在舒适的后座，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A市繁华鼎盛，高楼林立，阳光下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但这热闹与光亮都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车窗。他就像是一件被小心翼翼运输的物品，从一个临时存放点，转移到一个永久的陈列馆。

所谓的“公馆”，位于A市著名的半山别墅区，清幽避世，能俯瞰大半城市风光，价值惊人。

车队通过森严的门禁，驶入一条私密车道，最终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灰白色别墅前停下。别墅气势恢宏，线条冷硬，像一座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也透着不容亲近的疏离感。

佣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薄靳言率先下车，脚步未停，只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了一句：“带他去他的房间安顿。”甚至没有等傅辞下来，便径直步入了屋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傅辞被助理抱下车，安置回轮椅。他抬头望着这栋巨大的、冰冷的建筑，阳光下的它光鲜亮丽，却更像一个华丽的笼子。

“傅先生，请随我来。”管家态度恭敬疏离，引着他从侧面的无障碍通道进入别墅内部。

室内设计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主色调，昂贵的意大利家具，线条利落，空间开阔，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味。但也同样，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墙上抽象的艺术画作色彩压抑，巨大的落地窗将光线引入，却带不来丝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