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虚伪至极，每一个字都透着恶毒的快意。

傅辞的心沉了下去。傅晟的否认，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些刻意让他看到的画面，果然是精心设计的。

那么，画面里的内容，又有多少是真的？薄靳言和林薇薇……

不，不能想。

就算那些场合是逢场作戏，薄靳言这些日子的冷漠和回避却是真的。

他厌弃自己，想要摆脱自己，也是真的。

只是，或许不像傅晟渲染的那般迫不及待和…不堪。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有被算计的愤怒，有对傅晟一如既往的憎恶，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卑劣的庆幸——庆幸那些刺眼的画面，或许并非全部真相。

这丝庆幸让他感到无比自我唾弃。

“你到底想怎么样？”傅辞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意。

他太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绝不会仅仅为了嘲讽而打这个电话。

傅晟笑了笑，语气变得“真诚”起来：“瞧你说的，哥，我能想怎么样？当然是帮你啊。我们毕竟是亲兄弟，看你一个人闷在那个笼子里多可怜。怎么样，出来聚聚？就我们兄弟俩，好好聊聊。我知道有家很安静的茶室，环境不错，保证没人打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傅辞几乎能想象出傅晟此刻脸上那虚伪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邀请他出去？

聚聚？

傅晟什么时候对他有过半分兄弟情谊？

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远离这条毒蛇。

但……

傅辞的目光落在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上，落在空荡冰冷的房间，落在窗外那片被框住的、毫无生机的天空。

一直躲在这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鼹鼠，等待着被宣判命运，等待着被彻底抛弃？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反抗情绪，悄然从心底那片绝望的废墟中钻了出来。

他凭什么要如傅晟所愿地痛苦崩溃？

凭什么要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自生自灭？

哪怕前方是陷阱，他也想去看一看。

至少，能亲自确认一下，傅晟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时间。地点。”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的傅晟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

随即，笑声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好，爽快！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清心斋’，地址我发你。哥，你可一定要准时到啊，弟弟我可是有很多‘体己话’想跟你说呢。”

电话被挂断。

傅辞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奔赴战场般的决绝和悲凉。

第二天，傅辞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进食。

当佣人战战兢兢地送来午餐时，他沉默地拿起勺子，极其缓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依旧很少，动作僵硬，味同嚼蜡，胃部因为突然接纳食物而传来不适的痉挛感，但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他需要体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管家看到这一幕，几乎老泪纵横，激动得差点立刻给薄靳言打电话汇报这个“好消息”，但被傅辞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傅辞让佣人帮他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准备出门。

“傅先生，您要去哪儿？需要……需要通知先生吗？”管家担忧地问，傅辞的状态依旧让人放心不下。

“不用。”傅辞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一点私事。很快回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

傅辞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繁华的世界与他无关，他像一叶孤舟，正驶向未知的风暴。

“清心斋”是一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雅致茶舍，私密性极好。

傅辞被佣人推着进去时，傅晟已经在一个僻静的包间里等着了。

看到傅辞，傅晟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站起身迎上来：“哥，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吗？这地方不好找吧？”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关心兄长的好弟弟，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傅辞苍白瘦削的脸上和瘦弱的身体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憔悴的痕迹，眼底深处藏着满意的恶毒。

傅辞没有理会他的虚情假意，任由佣人将他推到茶桌对面，声音平淡无波：“有什么事，直说吧。”

傅晟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慢悠悠地坐回去，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语气感慨：“哥，你还是这么直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一直待在家里，怕你闷坏了。而且……”

他顿了顿，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有些关于哥夫……哦不，关于薄总的事情，我觉得，你有知情权。毕竟，这关系到你的未来，不是吗？”

傅辞端起那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温暖了他冰凉的指尖。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等待着他的下文。

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知道傅晟吐出的绝不会是好话，但他依旧可悲地想要知道，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实”。

第48章 依旧漫长的夜

茶香袅袅，在静谧的包间里弥漫，却像一层油腻的浮沫，掩盖不住底下冰冷的暗流。

傅辞端坐着，背脊挺得异样笔直，仿佛稍有松懈，便会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