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266)
他曾试着走向大海,那片九艉生活了无数个日夜的蔚蓝故乡。可每当他的脚踝即将触及浪花,一股无形的、温柔而又坚决的力量便会将他推回岸上。那斥力并不伤人,却带着威严,好像整片海洋都在排斥他的靠近,将他隔绝在外。
为什么?大海为什么会拒绝他?这是九艉的家啊。
九艉究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辞穆蜷起手指,新生的掌心纹路清晰,充满了力量,可此刻他却只想用它去感受爱人蹼爪的冰凉温度。他不信九艉会食言。他已经那么了解九艉了,人鱼在许诺时,眼眸里盛满了何等郑重的光。九艉从不答应做不到的事,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比磐石更加坚定。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遇到了麻烦。一个连他都无法轻易摆脱的、巨大的麻烦。
这个念头让辞穆的心脏揪紧,却也奇异地带来了安慰。他宁愿相信九艉身陷险境,也不愿去想那个被抛弃的可能性。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长角在沙地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打破了浪潮单调的节拍。
那不是海浪拍岸的声响。
辞穆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住前方不远处的海面。只见那片深邃的蓝色中,一串细密的、晶莹的气泡正突兀地向上攀升,接二连三地在水面破开,漾起小小的涟漪。那轨迹清晰而明确,来自于某个正在上浮的活物。
是他吗?
是九艉吗?
霎时间,所有的颓丧与不安都被狂喜的浪潮冲刷得一干二净。辞穆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地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冲到那道无形屏障前的极限距离,双眼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不断冒出气泡的水域。
第250章 小叔子尽力了
水花“哗啦”一声被彻底破开,一个身影在漫天金色的夕阳碎光中缓缓升起。
辞穆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当那头湿漉漉的发丝完全显露时,他瞳孔中燃起的狂喜火焰,却像是被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
不是他熟悉的、如烈焰般张扬的酒红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几分娇艳的粉。
紧接着,是那张秀美精致的脸,以及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珠光、同样是粉色的巨大鱼尾。来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硕大的贝壳浮在水面上,正是鱼渊。
失望,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瞬间占据了辞穆的整个世界。那股支撑着他从沙地上弹起来的力气,刹那间被抽得一干二净,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一层水雾迅速模糊了视线,将鱼渊的身影晕染成一团不真切的粉色光斑。
他觉得自己可笑得厉害。想当初被至亲背叛,从千米高空坠落,断臂求生,他没有哭。被九艉捡回去,面对那条人鱼最初的冷漠与不耐,甚至被当作养育不知来历鱼苗的工具时,他也从未觉得半分委屈。可现在,不过是一场落空的期待,就让他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爱意是蜜糖,也是软化骨骼的毒药。
辞穆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几乎让他失声。他强行压下那股哽咽,声音嘶哑:“怎么……是你?”
他的目光越过鱼渊,徒劳地望向他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海面,用尽最后几分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问题。
“他呢?”
鱼渊用双臂支撑着,将自己那庞大的粉色鱼尾一点点挪上湿润的沙滩,海水从他柔亮的鳞片上淌下,在他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面对辞穆那双被痛苦和绝望浸透的眼睛,他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直视,只将怀里那只巨大的贝壳船往前一推,递到辞穆面前,声音里带着试探:“你不看看……你的鱼苗吗?”
辞穆的视线依旧空洞地穿过他,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鱼渊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嗡嗡作响,却无法穿透他耳边轰鸣的失望。他的手臂僵硬地抬起,几乎是出于本能,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闪着珍珠光泽的贝壳。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贝壳上方的水泡上,晕开一小团水渍。模糊的视野里,那一汪被盛着的海水中,九尾活泼的小鱼苗正欢快地摆动着尾巴。他们看见了他,立刻变得更加兴奋,不时有一两条奋力地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又“啪嗒”一声落回去,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呼唤他。
一阵阵细微又急切的“咪……咪……”声,像无数根柔软的羽毛,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爸爸!是辞穆爸爸!
他们在欢呼,在雀跃,可他们的爸爸,却连一个微笑都给不出来。
“唧……”
其中那尾乌黑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崩塌,显得尤为焦急。他不再胡乱蹦跳,而是奋力游到贝壳的边缘,用小小的脑袋顶着内壁,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紧紧地、眼巴巴地望着辞穆,尾巴不安地在水中搅动着,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轻鸣。
爸爸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不说话!
爸爸!辞穆爸爸!
孩子们那几声带着困惑与焦急的轻鸣,辞穆沉溺于自我悲伤的屏障碎了。
他猛地一颤,垂下眼帘,滚烫的泪珠便断了线般砸落。视野里,那尾通体乌黑的小鱼苗正用尽全力将小小的脑袋贴在贝壳内壁上,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担忧,好像他的心碎,也让它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