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徐明远，自幼厌弃钗裙，成日与清客相公们吟风弄月，成为自己最大的心结。

她千挑万选聘来柳尚书的掌上明珠，谁知新妇进门半年，明远连她房门都不曾踏足。她便将满腹怨毒化作规矩礼数，让柳氏晨昏定省时跪青石砖，立规矩时顶注满水的宣德炉...

"更衣。"徐老夫人声音嘶哑，"把去年宫里赏的那套点翠头面找出来。"

菱花镜中的面容尚显丰润，眼角细纹用脂粉还能遮掩。徐老夫人凝视镜中人，忽然轻笑出声。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她定要好好补偿自己的儿媳。

上一世儿媳死后儿子喜欢龙阳之事彻底曝光，儿子不思进取没有担当，带着男人跑出家门躲灾去了，一直到家里财产被族人划分干净，自己气死得那一刻他都没有回来。

人人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可是她却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操碎了心，有这样的儿子还不如自己那个处处惦记着自己的儿媳。

花厅里，柳氏正挺直脊背坐在酸枝木圈椅上。见帘栊响动，她慌忙起身行礼，珊瑚珠钗随着动作轻颤，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影。

"儿媳给婆婆请安，恭祝婆婆福寿安康。"

徐老夫人打量着这个前世被她逼死的儿媳。十八岁的柳氏确实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远山眉含情目，削肩细腰如弱柳扶风。只是眼下淡青色的阴影暴露了新妇的惶恐——前世她只觉得这是狐媚相，更希望她好看的容貌能勾回儿子的心。不过如今才看出她如此是夜不能寐的惊惶。

"坐吧。"徐老夫人示意丫鬟换上来雨前龙井，"听说你昨夜又抄《女诫》到三更天？"

柳氏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碧绿茶汤在雪白瓷盏里晃出细纹："儿媳...儿媳愚钝..."

"少爷又宿在书房了？"徐老夫人突然发问。

茶盏当啷一声落在描金茶托上。柳氏脸色煞白，纤细手指死死攥住膝上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徐老夫人心中冷笑——前世她此时正罚柳氏跪在祠堂抄《列女传》，哪会过问这些？

第1章 龙阳夫君2

"春桃，去开我的紫檀匣子，把那对羊脂玉镯取来。"徐老夫人突然吩咐，又转向柳氏，"既入了我徐家门，总要有些体面首饰撑场面。"

柳氏惊得忘了礼仪，杏眼圆睁的模样倒显出几分鲜活。徐老夫人心中一动，前世她怎么没发现，这丫头惊慌时眼角会微微下垂，像极了幼时养过的那只白猫？

"三日回门的礼单我重新拟过了。"徐老夫人示意嬷嬷呈上洒金帖子，"添了两匹云锦，一套汝窑茶具。你父亲最爱斗茶，该会喜欢。"

柳氏接过礼单时指尖冰凉，睫毛颤得如同受惊的蝶。徐老夫人忽然想起前世回门日，她故意将礼单减去大半，还当众斥责柳氏带的下人不懂规矩，让得知消息柳尚书气得半死，从而儿媳在家也受了不少白眼。

"母亲今日气色甚好。"儿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穿着雨过天青色直裰，腰间羊脂玉佩与一个男子的玉佩竟是一对。

徐老夫人盯着儿子俊秀的眉眼，前世临死前看到的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儿子与那好友周子陵在西湖画舫上抚琴对酌，接到她死讯时不过摆了摆手，说"且待重阳后再回"。

"你来得正好。"徐老夫人摩挲着腕间佛珠，"午后陪你媳妇回柳府，你岳父上次说的兵部空缺..."

"儿子已约了周先生鉴赏新得的《快雪时晴帖》。"徐明远打断她，眼角余光扫过柳氏时带着明显的厌烦，"再说妇道人家回门..."

"啪！"

翡翠念珠砸在青玉砖上迸裂开来。满屋仆妇齐刷刷跪倒，柳氏更是吓得从椅上滑跪在地。徐老夫人却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到底是老了，手滑了。"

她弯腰亲自扶起柳氏，感觉到掌下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儿子，你媳妇初来乍到，若回门日都独坐空轿，你让满京城怎么看我徐家？"

徐明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拱手应下。柳氏偷瞥丈夫的眼神让徐老夫人心中一刺——那分明是深闺女子对良人的仰慕。前世她竟眼盲心瞎到看不出柳氏真心恋慕明远？

早膳时，徐老夫人刻意让柳氏布菜。看着儿媳纤纤玉指捧着鎏金碗碟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忽然夹了块火腿鲜笋放在柳氏面前的碟子里。

"太瘦了不好生养。"徐老夫人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满桌人都听见，"从今儿个起，每日卯时来陪我礼佛，辰时跟着崔嬷嬷学理家，未时..."

她满意地看着儿子筷子顿在半空。前世她就是用这些"规矩"把柳氏熬得油尽灯枯，这一世——她要这些规矩干什么。

“这些都不用做了，这三天你表现很好，以后府里大小事务我会一点点交给你，你只需要不懂的来问我就行。”

"老夫人，周府送来帖子。"春桃匆匆进来，"说周公子染了风寒，邀少爷过府一叙。"

徐老夫人捏着银筷的手指泛白。

第1章 龙阳夫君3

好个周子陵，前世就是用这些手段一步步把她儿子勾出府的！她瞥见柳氏瞬间黯淡的眼神，忽然计上心头。

"可怜见的。"徐老夫人取出鲛绡帕按了按眼角，"既如此，然后少爷带些上等血燕和阿胶还有磨好的珍珠粉去探望。

柳氏，你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熬枇杷膏，徐府主母该有的贤惠可不能少。"

柳氏惊诧地抬头，徐老夫人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些女人滋补的东西送去恶心一下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