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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灯录(86)

作者:侧侧轻寒 阅读记录

他既探得了千灯口风,自然也不会在衙门久待,当即便入宫去了。

崔扶风则收拾了一应卷宗,出发前往国子监,准备将当日有关的一应人等再细细筛查一遍。

等出门一看,好不容易放晴的天气中,街上又是泥浆泛滥。

一打听才知道,堤坝溃口引水不利,今日又突发洪峰,黄泥浊水再度冲入城中,一城狼藉。

骑马过来的千灯,一时无语凝噎。

于是,她又挤在了大理寺那辆狭小的公车上,尽量缩起身子,不要与对面的崔扶风双膝相贴。

想了想,她心下又有些别扭——

三番两次和男人共乘一车,她的名声在长安是完蛋了吧。

但再一想,她有什么名声,在后院养了一堆男人的名声吗?

更何况,她上次还大庭广众之下将崔扶风扑倒在车壁上,被满街人围观了。

这样想着,她反而同情起对面的崔扶风来——这位崔家玉树的损失应该比她大吧。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起眼,与她四目相望。

千灯心口突的一跳,正要赶紧移开目光,忽见他眼眸微暗,掩上了卷宗。

她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崔扶风沉吟望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一言不发。

千灯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马车却已经停下,昌化王府到了。

王府门房设好车凳,打起车帘,接县主下车。

千灯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拉长个脸的璇玑姑姑,也看到了璇玑姑姑身后站着的玳瑁。

她“呀”了一声,也不顾璇玑姑姑了,迈上台阶拉住了玳瑁的手,见她虽然换了府中衣裳,但头上还戴着白花,神情也有些低落,便向她问起福伯的后事。

“多谢县主挂心,我爹已经安葬了,庄子上康叔和我哥在打理,我就想着早点回来伺候县主了。”

千灯抚抚她的肩安慰她,璇玑姑姑则上前向崔扶风道谢,礼节性地邀他入府喝茶。

谁知崔扶风竟真的应了,吩咐车夫稍待,便下车入府,仿佛忘了自己要去国子监查案,在花厅悠然等待茶水。

千灯目瞪口呆,只能无奈陪坐,在心里思忖着,这位崔郎君之前好像不是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啊……

“适才那位是福伯的女儿吧?”崔扶风捧着茶盏,忽然问。

千灯应了一声:“对,她叫玳瑁。”

“嗯,我记得。”庄子上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曾有丝毫忘却。

他望着她有些局促的面容,又道:“当时你我二人共陷危境,也曾生死相依,怎么如今与我相处,县主却坐立难安了?”

“没有啊,怎么会。”千灯朝他讪笑,心道当时危机四伏,生死相依也是正常,但你如今突然抛下在查的案子过来喝茶,那就很不正常了啊……

正在尴尬之际,千灯忽然看见玳瑁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似乎有些难掩的犹豫。

“怎么了?”千灯招手示意她进来。

玳瑁在他们面前跪坐下来,将袖中一个东西捧出来,说道:“县主,我听说崔郎君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主掌衙门事务,故此,我……我有东西想上呈您过目。”

崔扶风与千灯相视一眼,抬手将她送上来的东西取过,打开一看,顿时面露诧异之色。

这是一个折得严严实实的纸包,纸包的外面一角沾染了血迹,但因为纸很厚,所以里面的东西并未被血浸润。

“这是……我与哥哥在帮我爹料理后事时,从他的怀中发现的。”

听说是福伯临死前揣在怀中的东西,崔扶风料想定然非同小可,便谨慎拆开,看向里面。

纸包轻飘飘的,一经拆开,里面几片黑色的东西便眼看要飘飞出来。

他眼疾手快,立即稳住手腕,将其护住。

千灯屏息凑近一看,那是三片烧焦的纸片,边缘焦黑。

大约是焚烧的时候中间叠在了一起,因此纸片中心未能被彻底烧朽,呈现出被火舌舔舐过的棕褐色,但也焦脆无比,不能碰触。

看着这几枚本该早已成灰烬的纸片,崔扶风抬起眼,询问地看向玳瑁:“这是?”

玳瑁眼圈一红,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之前我爹大殓时,我和哥哥发现了这个,但并未在意,就收起来了。直到前日我收拾东西要回王府,把这纸包打开又看了看,才发现那上面的字迹,居然是……是……”

她嗫嚅不敢说出口,而崔扶风已沉吟着举起其中一张碎片,迎着厅外亮光看去。

被燎得焦黄的纸片上,依稀透出个“具”字。

那字迹僵硬,看着线条颤抖古怪,不像是寻常写下的字。

“具……”千灯念了出来,见玳瑁拼命摇头,示意她看下面一张,她便也拈起一张,对着光线看上面的字迹。

仿佛是个“主”字,但那字的上面,却又似多了一横,分辨不清。

崔扶风略一思索,将两张纸片上下相连,拼在了一起。

中间的切割痕迹未曾被烧毁,两张纸不偏不倚连在一起,正是被劈开的“县主”二字。

玳瑁用力点头:“是,就是县主二字。”

这以古怪僵硬笔画写下的县主字样,却被从中划开,又投入火炉焚烧。

而,福伯却又不知从何处将它拾取出来,郑重地包好揣在怀中,却未曾来得及取出,便死于非命。

千灯的心下,不觉掠过一阵难言的惊惧。

福伯之死,当时被顺理成章地判定为是苏云中所为,她的心下虽有疑虑,但因事实确凿,因此在苏云中自尽后,衙门也就此结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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