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宜迟(113)
叶瓷看向对方,“思路很好,具体实施方案尽快发给我。”
李栋:“好的叶总。”
营销总监任薇:“我们策划了一个‘寻茧之旅’的传播项目,暂定派一支纪录片团队随行,全程跟拍我们深入村寨学习技艺的过程。”
“社交媒体端也会进行日更预热,回来后我们会剪出一部纪录短片,在下一季新品发布会前重磅发布。”
叶瓷点点头,“创意不错。”
任薇:“详细方案已经发您邮箱了。”
叶瓷:“好。”
周会结束,叶瓷回办公室又处理了几个邮件,从霓坊出来时,天已近擦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
病房里很安静。
温书言已经睡了,叶瓷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外公的气色更好了,心也渐渐平复。
本想和外公说会儿话,但看他睡得正香,于是起身,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就出了病房。
车子驶出医院,细密的雪籽开始砸落,很快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
路面湿滑,一个多小时后,叶瓷才回到家。
弯腰换鞋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旁边的位置,明知道他今天不会回来,可真的看到那里空荡荡的,心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保姆迎上来接过她的大衣:“太太回来了,路上堵好久了吧?晚饭简单做了点,您是现在吃还是?”
“现在吃吧。”叶瓷压下那点情绪。
晚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点心。
叶瓷安静吃完,便回了卧室。
洗去一身倦意,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稿,抬头间,她看到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望了会儿,她起身,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这是蔺之序的空间,书架上多是厚重的经济金融,科技类书籍。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面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她从工作室搬来的专业书籍和图稿集。
她随意抽出一本大部头《世界服装史图鉴》,倚着柜面翻看起来。
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书房里淡淡的檀木香,让她的心绪稍稍平了平。
翻着翻着,一张夹在书页间的速写纸滑落下来。
叶瓷弯腰拾起,纸页边缘已经起毛泛黄。
炭笔的线条有些晕染,画面还算清晰:一个穿着深色高领毛衣的亚裔男子,侧身坐在哥特式落地窗边。
他微垂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硬皮书。
窗外,剑桥深冬午后的阳光,被古老的彩色玻璃窗过滤成几道金红色的光束,恰好有一束斜落在他身上。
叶瓷的手指拂过纸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
那是在中央圣马丁的第二个冬天,她为了找灵感,就心血来潮坐上了开往剑桥大学的火车。
她在图书馆里,目光扫过穹顶下静默阅读的人群。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远处低沉的钟鸣。
然后,叶瓷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深色橡木长桌前,姿态放松却又内敛。
他微垂着头,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鼻梁很高很挺,在光影中投下侧影轮廓。
叶瓷留意到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动作,沉静从容。
叶瓷画过许多人体素描,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完美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抽出纸,炭笔捕捉这个剪影,画完最后一笔,她习惯性地在角落写下日期和地点:“Cambridge, 12 Dec 2017”
除此之外,她还留意到他手边的水杯,杯子上有皮革挂绳和品牌Monogram印花,另外还多加了一个挂坠。
叶瓷当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可爱的杯子大概是他女朋友送的。
鬼使神差地,她拿着炭笔将这个杯子也画了上去。
当叶瓷心满意足地再次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幅“活的画作”时,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有些遗憾,她在人群里又寻了几圈,没有再看到对方。
那天,出图书馆时,她小心地收起了这张速写。
这么多年过去,这张承载着瞬间悸动又带点遗憾的速写,早已被她忘记。
此刻,在蔺之序的书房里,她看着纸张上被阳光眷顾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微抿的唇形,还有翻书时手指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与蔺之序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
叶瓷拿着这张薄薄的纸,心里涌进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原来,在彼此还素不相识的时空里,两人已经相遇过。
——
飞机在午夜时分降落在京北机场。
蔺之序走出航站楼,冷风裹着细雪袭来。
黑色迈巴赫早已停在出口,司机正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蔺总,路上有积雪,会开得慢些。”
蔺之序微微颔首,然后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他松了松领带,手指在膝头轻叩下:“直接回家。”
司机:“好的蔺总。”
两个小时后,车终于进到地下车库。
蔺之序拿起行李箱,刷卡,电梯无声攀至顶层。
推门进来,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偏眼扫过旁边的鞋柜,叶瓷的羊皮短靴正安静地摆放在角落。
卧室里留着一盏睡眠灯,叶瓷侧身陷在羽绒被里,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蔺之序看着她,数秒,他转身准备去洗漱,视线却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吸引,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