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离(131)+番外
陆听晚中的箭未伤及要害,帐内军医刚退下,程羡之坐在军床沿,思忖良久。
榻上的人手微动,嘴边含糊不清,程羡之望过去,人还未醒,就是在说胡话。
他也听不清,指尖抚顺她额前一缕乱的发丝,盯着那张久违,又苍白无色的脸,陷入沉思。
午时过后,陆听晚醒了,她躺在榻上动不得,身上的疼痛将她引到昨夜那场纷争了。
喉间干涩得不行,渐而那张清月般的轮廓压上来,闯入她眼底。
她无声唤着名字:“程,程羡之……”
“醒了。”程羡之神色淡淡,眉宇间是看不清的情绪,喜怒不形色大抵就是他这样。
“这,这是哪?”
“军营。”
“谢昭呢?白塔寨的人呢?”
陆听晚撑身要起,程羡之见状上前扶着,让她靠在软枕上。
不等她喘平气息,一盏热茶递过来。
“多……多谢……”她有点不敢看他,眼神飘忽不定闪躲。
程羡之就这么打量着,直白问:“我喊你过来,为什么不往我这边跑?”
“什么?”陆听晚努力回想昨夜的事,当时他确实叫了,还有一人,只是那人在她中箭前才出现,或许是幻觉。
“若觉得我不可信,那洛云初喊你,你为何不过去?”
“洛云初?”陆听晚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才确定她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比起洛云初为何也会在此处,此刻她更想知道谢昭他们的情况。
“程羡之,”陆听晚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尽是无助,“谢昭他们,死,死了吗?”
她害怕,害怕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上。
他默着不说话。
陆听晚心里更没底,眼眶一团朦胧雾气汇集成河,睫羽轻颤,便从眼角霎时流下,心底像被巨石压过,沉重到她无法呼吸,哭声越来越难止住,逐渐演变成啜泣。
程羡之无奈才开口道:“没死。”
“嗯?”啜泣戛然而止,眼神带着一股质问,她摁着情绪,“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的话你一句都没回,等你答了我的问题,再来跟我谈白塔寨的事。”他语气仍是那样不容置疑。
陆听晚抽泣地点点头。
见她应下,程羡之才开口问。
“为何独自一人离开京都?”
陆听晚缓缓抬眸,眸光是哭过的痕迹,泪都还未干:“我去公孙府找你了,不是你派人来打发我,叫我别在公孙府丢人现眼的吗?”
这事,他不知道!
既然她这么说,定是有其事,想必是中书令府下人打发的。
若她摆明身份求见,没有主家的允许,下人不敢如此冒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公孙雪以他名义传的话。
“你是如何进的白塔寨?”
“白图,白图将我掳上山的……”
“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陆听晚压着被褥的两只手搅弄在一块,极度不安稳。
“白图为何单单掳你上山?”
陆听晚将当时的情形与他描述一遍,加之后来她加入匪徒,被谢昭带着下山去劫道的事一并说了。
“那上山道口的标记,你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刻下的?”他一句一句,按照自己的逻辑寻找想要的答案,像是在审问犯人。
而她此刻确实也算是犯人同谋。
“你怎么知道?”陆听晚无措道,仅仅一瞬,她便想通了,程羡之是沿着她刻的标记上山的。
“你,你是!是看见了雁形标,才笃定那是我留下的记号,是以才让军队攻上山的?”原来白图没有错怪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几近是在嘲讽自己。
“即便没有你的记号,我也能攻上山,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程羡之起身走到烛影下,拿起那把谢昭送她的臂驽。
“这臂驽,谢昭做的?”
“嗯。”陆听晚忍痛掀了被褥,膛前的伤口只要微动便会牵扯,“程羡之,你会放了他们的对吗?”
“我此次出兵围剿匪患,目的就是招降。谢昭等人有出色的组织能力,还有京都城内所没有的造器之能。我愿意招降,放他们一命,可我们的马蹄踏过他的住所,又将他的弟兄逼上绝路。你觉得他愿意为我效命吗?”他放了臂驽,视线再次落回她身上。
中衣下的身子单薄又娇小,可该有的丰腴也若隐若现,最后目光瞥向别处。
陆听晚没有把握,白图死了,谢昭会心生愧疚,只怕心底更是记恨程羡之,更别说招降。
“陆听晚,你还是没变。”程羡之勾笑似有若无说了一句,陆听晚听得不像是夸人的。
“若我能说服谢昭呢?”
“我保白塔寨所有人性命。”程羡之眸子一沉。
“好。”陆听晚心底还有一事,从簪子里取出一物,“此次在潭州相遇,正好把京都没办成的事给办了。”
程羡之一时没看见她哪里拿出的和离书,这人和离书都是随时带的吗?
“你之前承诺我的,该兑现了。”陆听晚递到他跟前。
程羡之凛然坐下,接过那张和离书,还是先前他看的那张,上边笔痕处有一模一样污点,那是陆听晚当时写下和离书时不小心蹭到的。
“和离书么?”薄唇的颜色正好,唇角再没下来过。
一团暖热火焰潦燃,和离书在须臾间化作灰烬。
“程羡之,你!”陆听晚胸口起伏,想去夺回来却扯到伤处,眼见和离书在眼前烧尽成灰。
“还不是时候。”他仍是风轻云淡。
“你几次三番戏弄我,有意思吗?一开始是你同意会给我签和离书,为什么又不作数了?”陆听晚仅剩的希望再次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