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离(133)+番外
陆听晚压着呼吸,那人气势无形透着压迫:“答应了,你要我同你回京都,完成你的目的,我也有条件。”
“你说。”程羡之俯视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清她整张轮廓,还有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再往下,胸膛之处夺目的血迹甚出。
她的伤口裂开了!
程羡之心有不忍:“我让军医过来给你换药。”
陆听晚却固执眼下就得谈妥:“回京都后,我要程尚书在含章殿前给我陆听晚邀功。”
程羡之目光下压,阴森滚滚而来,若有似无的挑着笑:“你想要什么功?”
“联通军队,透出白塔寨线路,助军队顺利上山,劝降匪军之功。”陆听晚眼神坚定,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还有吗?”
“待我离开时,我要的和离书,不许推诿!”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可以。”
她松了气,仅剩的力气再无法支撑身子,重重落了下去。程羡之瞥过一眼,将人带进怀里,安置上军榻。
军医前来看诊,叮嘱了些要事,没过多久陆听晚醒了。
屋内仍然只有程羡之。
“军医说你情绪不稳,于伤不利,事已成定局,多想无异,眼下你该好好养伤。”陆听晚从榻前望去,只看得见肃正的背影。
风声刮过军帐,远处山野夜间虫□□杂,她思绪纷涌,火光悠悠落在面颊,回了些许气色,她缓缓又闭上眼假寐,
寒舟从帐子外禀报:“大人,洛云初求见。”
陆听晚闻言眸子顿睁。
“不见!”程羡之答得快。
“洛云初求见的是二夫人。”
须臾之后,还是同样的答案。
“不见。”
“我见。”陆听晚掀开被褥撑身,军榻的动静让端坐的人也不再淡定。
“适才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清吗?”他挡下去路,实实遮住了陆听晚整个身躯。
“我有些话一定现在就要问他。”
说罢自顾绕开程羡之,也无需等他命令,她不是犯人,自然不受他限制。
寒舟见着人出来,直觉里边气愤不大对,说话时眼神径直往里边瞟:“那,那我就带二夫人过去了。”
程羡之锁着眉头面无表情。
洛云初候在军营外的一处凉亭,隔着军帐并不算远,从帐子走出去还要一段路,寒舟一路相护,陆听晚走得吃力,却没有停步。
她踏上的每一个脚印都似乎格外沉重。
远处八角凉亭下有一条溪流,沿着溪流偶能听见早春的蛙声,远处是耕作的稻田,刚长出绿枝不算很长,已经扎根了,夜风承袭时麦浪滚滚而至。
陆听晚身上衣衫单薄,裹着风时不由微颤,在夜色朦胧中,彼此看清了对方的脸。
洛云初清瞳含满柔情与怜惜,见她面色不好,语气也跟着温声起来。
“雁离。”他大步上前,陆听晚后退避了避。
“你如何会在潭州?”陆听晚冷声问,声音里隔着道不尽的疏离。
洛云初不知她*对自己的警惕从何而来。
“自你不告而别离了京都,我便一直四下打探你的消息,”洛云初隔着距离,不敢太靠前,“风信说你走了,知春里也关了门。”
陆听晚陷入沉思里,此时面对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像是很久远,很久远发生的事。
“你出现在潭州,是程羡之让你来的?”
“不是,你的洁颜膏在潭州盛行,潭州商会想借此与京都商谈合作,我便沿着这个线索寻到你的所在,恰逢赶到青要山时,就看见了峰顶那一幕。”
“雁离,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要不辞而别,独自离开京都,还有你身上的伤……”
陆听晚含着轻蔑:“你不是应该问我,为何会出现在程羡之的军帐中吗?”
“洛云初,你早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
洛云初语塞,喉咙仿若被沙包卡着出不了声。
“你知道我是陆明谦的女儿,也知我是程羡之的侧室,”她一步一步逼近,双目在月色下逐渐泛红,“我问你,先前我与你说,我成了亲,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是。”洛云初咬牙蹦出一个字。
“你是何时知晓的?”
面对陆听晚一句句的质问,洛云初心底虚如浮木。
“雁离,我知道你的身份,可我从未……”
“从未什么?”
“从未骗过我?还是从未利用我的身份?接近,联合程羡之,让他允诺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陆听晚心口的伤痛已经掩盖过箭伤的痛意,比起程羡之直白的利用与残忍的真相,洛云初的隐瞒与利用更让她痛心。
“唯有对你,我从未有过二心,自知你不会为了我放弃京都的成就,我也从未想过要你为我舍弃什么。至少让我在被所有人舍弃时,我以为你是唯一能够支撑我的人了,可是没有,是我错了……”
“是我看错了人,他说的没错,任何人都不能信,是我太过天真……”
那是她在京都种的第一颗种子,他们一同看尽知春里的成长与繁华,在枫林巷数个夜晚,秉烛商讨,焕颜霜、玉露膏、商会代理。
洛云初是唯一想法与她契合之人,每次她做出决定,他总会分析利弊再让她自己决策。
亦师亦友,亦是心中第一次悸动。
“雁离,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你跟天枢在会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陆听晚问出了心中憋闷许久的话,又得到了答案,像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残躯。
草野上猛风直灌,似要将那场酣畅淋漓的邂逅,一同卷散黑夜中,不得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