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离(211)+番外
她这才往榻沿坐,盛了小勺送入口中,“此次搏斗赛中都有哪些人参赛啊?”
“禁军各营校尉,世家子弟,身经百战的武将,各路人马都有。”
“谢昭想要脱颖而出,就得拿出真本事。”
陆听晚微叹一息,程羡之问道:“怎么了?”
“嗯?”她有些心不在焉,药碗见了底,又反应过来,“你干嘛与我说这些?”
“让谢昭去西北,你不该很高兴?”程羡之看见她眼里的疑惑,“你不愿留在府中,是厌弃我?还是急着回宫,能见你想见之人?”
陆听晚更是不解,“你此话何意?你,你在用谢昭来与我谈,好让我留在府中继续照看你?”
她甚至觉得荒唐。
“你为何会觉得,用谢昭坐镇西北的条件能让我留在府中?程羡之,你这人很奇怪。”
程羡之陷入自我怀疑,“难道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而后他又一脸淡然,“既如此,你暂时也不必回宫了。”
“我已经递了回宫的帖,太后允了,我明日便回。”陆听晚放下药碗准备离去。
“我早已递了帖子入宫,尚书府主母身怀六甲,主君重伤卧榻,需陆掌宫操持府中内务,皇帝下了口谕,陆掌宫无需急着回宫侍奉太后,待我伤势好全,再送你回。”他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陆听晚诧然,起身质问,“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的?”
“不都是侍奉人吗?侍奉太后,太后许不了你什么,侍奉我,我可以许诺你!”
“和离书?”她眼睛泛起光亮。
程羡目睹她的情绪转变,心中不快,“成全谢昭凌云志。”
陆听晚嗤笑,“无需你许诺,我信他。”
她跨出书房朝院里喊道:“苍术,照顾好你主子。”
程羡之望着清素的背影,嘴角挑出一抹笑意,也不急着阻拦她。
陆听晚浴在月色下,书房回雁声堂的路,月光就着秋菊,她踢着石子还在思索程羡之所说的话。
苍术来时说他是伤势加重,可今夜看他状况并不像,忽地她似想明白了什么,程羡之是故意的。
只见一个身影雷厉风行调转方向,又回了书房。
程羡之懒散倚在床头,似乎胸有成竹地在等待什么人回来。
转眼,门外遮了光,陆听晚身影入了屏风,脚步略带急切。
“程羡之,你今夜让我来,就是要与我说这些的?”
“不然呢?”
“你的伤加重是假的。”
程羡之不紧不慢,“你这会才想起要关心我的伤。”
程羡之不语,陆听晚想要走,他抓住了手腕,忍着疼痛往身前一带,陆听晚重心不稳扑到他跟前,一手被他拽着,一手撑在身侧,近在咫尺的呼吸,是温热的。
望穿秋水的情绪在程羡之眼底盘旋,想要在她这一张脸看出些什么,陆听晚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小脸炙热,一张清晰的轮廓,白皙中泛些微红,混着病容把往日的冷意驱散些许,这么看,倒是更让人想亲近一些。
眼见那一张小脸被自己逼得绯红,程羡之心中情愫难忍,松了手,陆听晚还沉在那张脸上。
“看够了吗?”程羡之侧开脸,轻咳一声,似乎在掩饰什么。
陆听晚挪开,揉了揉手腕,怨念道:“是你拽的我。”
“你当我乐意啊?”
他只是想留下人,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心里别扭的紧。
“书房无人守夜,便由你来吧。”
“守夜?”陆听晚盯着他,狐疑说,“苍术不是在吗?”
“我让他去寒舟那了。”身上的热度在慢慢退去。
陆听晚才想起这事,“对了,寒舟那可寻到什么踪迹了?”
“没。”
“哦。”
陆听晚左顾右盼,寻着东西。
“找什么呢?”
“看看我能睡哪里。”她一本正经道。
程羡之撑起双臂,唇角隐约藏着笑意,缓缓躺下去。
他闭了眼,轻声道:“那张卧榻你可以睡。”
卧榻正对程羡之的矮榻,平日他也会撑着手肘倚在卧榻看书,或是想事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檀木香。
她躺在卧榻,盯着梁柱,月色泄入,打了一缕光在她眼角,窗外的枝杈映着斑驳,落在她轮廓,屋外寂静,偶尔几声鸣叫,她思绪纷杂,轻叹一息。
矮榻前闭目的人察觉,“想什么呢?”
她侧眸望向窗外,想起江陵的日子,跑在花海里,海风迎面,吹着咸腥。傍晚时分,娘亲会站在茅舍的台阶前,喊着她回家吃饭。
“我的家。”
陆家已经查抄,程羡之到如今都未陪同她回过一次娘家,虽说这场婚姻是利益和算计,可她不过也是无辜牵扯的人,他总归是亏欠她的。
“你想回陆家?”
“不是陆家,是我和娘亲的家,江陵。”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此刻没有防备他,只是当作倾诉的人。
“江陵?”程羡之睁眼,侧头望向卧榻朦胧的一抹身影,借着月色,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
她口中要回的家,一直都是那儿,他不知道江陵有什么好,以致于陆听晚愿意抛弃一切都要回去的地方。
“那儿,到底有什么好?”吹起的一缕发丝落入他眸底,陆听晚侧回身,对上程羡之的视线。
“你自然不会懂,像你这样跻身权势的人,唯有权才是活下去的利器。我知道,各自立场不同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没有谁该为谁改变,该为谁留下,又或是为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