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师兄情蛊解开后(40)
他们后面是敞开的门洞,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古旧的木头棺材隐在黑暗中。
这群人心态挺好,胃口也不错。
桑蕴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张献。
餐风露宿这么多天,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垂着眼睫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也不乱走。
她想到今天大夫说的话。
“才不会是脑子坏了呢。”她嘟囔一声,视线从门里那群人移开,拉着张献手腕往回走,谨慎道,“我们不能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
她决定快点去清河村,把失魂症治好。
三四十里,也不算很远,现在启程的话明天下午怎么着也该到了。
之前说好了休息一晚,张献不知道她为什么改主意,站在原地不肯动。
桑蕴本来心情就不大好,连日惊吓赶路,精力透支,今天又被人坑了个底朝天,正满腔烦躁无处发泄,以为他故意和自己闹别扭,顿时气炸了。
“那你就留在这个死人堆!我自己走。”她一甩胳膊,将手中的袖子狠狠摔回他身上。
意料之内的没人拦她。
桑蕴埋头直走,很快出了这不大的寻仙镇,昏黄的天色已经慢慢收起,荒原和树林沉淀着黑暗。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要去哪?
——去清河村,可她去清河村干什么?
她终于想起来回头看去,身后无声地站着个高高的人,那张总是温和空白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低落。
他垂着眉眼,离得不远不近,整个人有种向下的低沉气氛。
桑蕴心里堵了一下。
太过分了。
明明做错事的又不是他。
只是一个失了魂的病人,又要他听话,又要他有本事,还要求他哄自己高兴。
她觉得自己像那种无能狂怒乱发脾气的家长。
桑蕴有心道歉,可是这里没有厨房也没有餐桌,没办法端碗饭出来往桌上一墩,冷冷说一声“吃饭”。
终于还是变成讨厌的大人了啊桑蕴!
她僵硬扯扯嘴角,想自嘲两句给自己个台阶下。
张献看过来,模仿她的样子,也露出个笑容,只是学得不像,那是个太柔和的神情。
他好配合,台阶还没铺开,他自己就跳下来了。
桑蕴又开心起来,瞬间忘了之前的不快,对他说:“我们快点去清河村,早点治好病,去救你师父。”
她本意是哄张献高兴,没想对方听到“救师父”却没什么反应。
天已经很冷了,之前从玄清山一路冲下来还没什么感觉,当走在人间荒芜的郊岭,冷风一阵阵扑来,胸口都快要被吹了个对穿。
坐在石坡上休息的时候,桑蕴有些想念义庄那堆棺材,前面的那口小锅。
“下次流浪要记得带锅。”她转过去叮嘱张献,张献点点头。
就坐一会,她懒得生火,在黑暗中背着风发呆,过了会风忽然停了,张献倾过来挡在她后边。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他得睡一会了。
旷寂的黑夜弥漫着寒雾,光线不够看清一个人的神情,只能看见锋利冷峻的线条隐在濛濛雾气后,边缘都柔和下来,退回到一种要熟不熟的青涩温暖。
桑蕴心跳都慢了下去。
一直这样,也不错。她想。
风声越来越大,逐渐变为呜呜的泣叫,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像嚎哭。
桑蕴觉得瘆得慌,转头朝无人的山丘上看去。
这一眼让她毛骨悚然。
黑暗中亮起无数飞腾的碧色鬼火,飞速摄来的路径几乎连成数条流星般的直线。
眨眼间最前面的已经快要突至身前。
桑蕴这才看清,是一群巨大的黑狼!
那些阴森的鬼火是它们的碧眼,贴地飞驰的身躯如同成年人爬行,群爪在地面摩擦碰撞的声音这时才传过来。
在听到野兽喘息的瞬间,桑蕴就已经拔出了剑,仿佛一种呼应,利器出鞘的声音却响成一片。
她的心霎时间凉下去。
近十个高大男人从黑色的山坡后边站起,手中白亮的长刀在夜中发出锐鸣。
狼群已经突至,匪徒从旁夹击,四面受敌。
第27章
铺天盖地的大雨像泼水一样从天空漏下,荧光星子在水珠中闪烁悬移。
雨声宛如油锅乱炸。
人群狼狈地挤在崖下躲雨。
脚下水镜一样的地面被雨水砸出一串串小腿高的水花,涟漪层层展开,像大地碎开了。
大部分凡人都无法适应这样的视觉冲击,头晕目眩得很,一个个闭着眼睛依偎在一起。
风水界,风起是白昼,水落为黑夜,昼夜十二时辰一换。
入界的当天是傍晚,再加上观察这几日,山淞已经可以确定这里的时间和外界一样。
汹涌的大雨砸得玄清门普通弟子们叫苦不迭,他依旧坐在弯月形山石上,仔细看可以看到水雾在他肩上腾起,透明的水流畅落下。
仿佛周身有一层贴得很近的无形的薄罩。
“师弟。”
蹚水的声音由下而上,有人正从背后走来。
雨水打在油纸包上,然后油纸包被打开一角。
“食物越来越少了,你前几日都没去领,今天我替你领了。”
山淞看向那只叠得方正的纸包:“这是两份。”
秦琴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其中有我的一份,我昨天领的还没吃完。”
管事们将所有弟子手里能吃的能用的全部收集到一处,然后每人每日一份地发下去,本以为坚持一两月不成问题。
谁知才几日,便必须开始大幅缩减口粮份额。
这些管事实在是修仙的日子过久了,不知道一万张凡人的嘴巴竟那么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