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舒雅连忙拉住他，眼神里写满提醒与慌张。

若是从前，这样的话说出来无人会觉得异样。

可如今，沈老爷子对蒋郁礼的态度悄然生变，一言一行都需掂量几分。

尚舒雅紧张的抬头看，老爷子应该没有被吵醒。

蒋郁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挺直而决绝，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疏离，仿佛与这个家早已毫无关系。

尚舒雅忧心忡忡地察看沈峤颈上的伤，低声问：“蒋郁礼刚才那话……你是不是对苏聆雨做了什么？”

“我……”沈峤一把推开母亲的手，愤然转身离去。

“沈峤，你去哪？”

尚舒雅着急的问。

“出差!!”

沈峤不耐烦的回答两个字。

蒋郁礼抢了他那么多项目，他不出差，不做点业绩，爷爷以后还怎么放心把百川集团交给他。

他可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尚舒雅望向丈夫，语气疲惫：“他最近越来越压不住脾气……现在想想，以前他跟小雨在一起的时候，反倒是最温和的。”

沈百川脸色难看：“能怎么办？你儿子自己做的好事，明明知道那孩子心里有病，还把她独自丢在机场。苏家没上门闹，已经算留足面子了。”

“可合作项目现在归蒋郁礼管，这比上门闹更糟！”

“闹了就不会换人吗？人家是讲体面的家族，还想怎样？……都是他自己惹的祸！”沈百川也怒火中烧，甩手离开。

尚舒雅独自站在原地，满心无力。

难道这一切，到头来还要怪她？

一个两个，都只会发火。

两天后的深夜，秋风卷着冷雨敲打窗户。

蒋郁礼独坐在书房，电脑屏幕泛着冷光，台灯投下一圈孤寂的黄晕。

手边的咖啡还剩半杯，已经凉透。

他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幽寒的气息。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

是苏聆雨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才拍不久的全家福。

【泡泡：小叔小叔，先发给你瞧瞧。】

迟到了二十六年的全家福。

蒋郁礼凝视照片上那几张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脸，沉默良久，最终回了一句：“好看。”

苏聆雨视频请求立刻拨了过来。

苏聆雨嗓音甜甜的，“小叔，你还没睡吗？”

他接了，屏幕上出现苏聆雨刚洗完澡，趴在床上的样子。

睡裙柔软地勾勒出她的身形，领口微坠，露出一片若隐若现的娇嫩春光。

蒋郁礼喉结微动，移开视线，声音低哑：“我在加班。”

苏聆雨盯着镜头，有些不高兴。

不是喜欢她吗？

连视频都不愿意看？

工作狂！

╭(╯^╰)╮

“那不打扰你了，我睡了。”

“晚——”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视频已被挂断。

刚才不敢多看，现在却又想她的紧。

人啊!

真是矛盾。

他自嘲地弯起嘴角，再也无心工作。

不如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第二天是蒋婉凤的冥寿。

细雨如丝，沈泽明一如既往出现在妻子的墓前。

随着年岁增长，他越来越常来这里。

仿佛只有待在妻子身边，他才是最安心的。

“我想，就快见到你了。”他轻声说，拿出一张全家福，“你总出现在我梦里……是想看看小儿子吧？你看，这是我们的全家福。”

照片是昨晚苏聆雨发来后，他连夜叫人冲洗出来的。

照片上的蒋郁礼身姿挺拔，样貌端正，是个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顶级帅哥。

“以前没注意，现在看，他长得真像你。”

沈泽明说着，眼眶湿润：“老婆，他很好……聪明、英俊、独立，就是性子有点冷。”

“他现在什么都有，只是还没成家。别急，那么优秀，总会有人爱他的。”

“以前他在外面留学，不常在我们身边，是我的疏忽，一直没让你见到他。”

良久，他掏出打火机。

“我把照片烧给你，你慢慢看。”

他转身离开，管家撑着伞替他避雨，两人沿一侧小路走下，谁都没注意另一边正走上来的蒋郁礼。

蒋郁礼看见了他们。

也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走到母亲墓前，轻轻放下一束白菊。

雨虽细，却足以淋熄相片上跳跃的火苗。

照片只剩一角，蒋郁礼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昨晚苏聆雨发来的全家福。

他的心骤然一沉。

原来他所以为的愧疚、迟来的父爱……

全都不是给他的。

沈泽明爱的从来不是他，愧疚的也不是他。

对他好，让他拍全家福，只是为了给亡妻看。

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蒋郁礼眼角缓缓滑过一滴泪，身形渐渐垮了下来。

他佝偻着背，慢慢坐在墓碑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倚靠着冰凉的碑石。

他从没像此刻这样失望透彻。

他也渴望一个家，渴望被父母紧紧拥抱、真心疼爱。

可他这辈子，妈妈因为羊水栓塞去世，他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忌日，他在沈家连生日都没有过。

爸爸也不爱他。

虽然从小就知道爸爸不爱他。

他原以为岁月终于软化了父亲的心……却没想到，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幸好，他本来就对这件事淡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雨越下越大。

他靠在墓旁，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感知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