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男主养护手记(121)+番外
江亭遇第三次化疗倒计时第五天,说通他父母的第二天,申请通过了。
我于是和江亭遇商量,请民政局的人上门办理结婚手续。
他身体不方便,来回奔波风险太大。
江赫赞同这个想法,掏出手机,只等他点头。
江亭遇穿戴支具,床头抬高近90度,两边用被子枕头垒起借力,让他得以独立坐直,干瘦的身子一晃一晃打着摆子。
他心肺功能太差,必须通过端坐锻炼心肌,同时也加快代谢化疗药物带来的心脏毒性。
方法是好的,但对江亭遇而言还是太勉强了,才坐了不到五分钟,人就累得胸闷气短,反应也慢。
等了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表示。
我不得不凑近他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听到了,将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不解中带着抗拒:“不是…都…结婚了,为什么…要…再领…一次证……”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翻,直直向前栽倒。
我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他轻飘飘的,砸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只是骨头有些硌人。
支具尽职地发挥着自己的功能,将包裹的部位勒得僵直。
而没有覆盖的地方,却是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柔软地扭曲着。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众人,他们来不及思考江亭遇口中的“结婚”和“再”,就迅速围拢过来,着急忙慌接他腰背上的东西。
血压低导致的暂时性晕厥缓解之后,江亭遇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就彻底忘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言不发地枕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哭。
没有任何预兆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溢出来。
他的手再次握住了呼吸机管,无意识地用力。
“阿遇”,我轻声唤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阿遇还记得吗?”
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扣出管,从肩膀处藏到他背后,又把自己的衣摆塞到他空荡的掌心,观察他的表情。
江亭遇收回落在虚空的视线,低倍速地眨了眨眼,如同陈旧的发条,“2107年…7月12…日,上…午10点10分……”
“宁宁穿着…一条…一条水墨晕染…的…白色礼…服…短裙,丸子头……”
这几乎都可以说是上辈子的事,因为生病,他的记忆也有些错乱了。
我强忍鼻酸,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垂,“阿遇记得好清楚,真棒!”
江亭遇羞涩地笑笑,“因为已经梦到…好多次了。”
梦到?我皱眉,没理解他的记忆逻辑,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我找不到结婚证了,我们要不要再补办一下?”
“婚纱照…后面。”
“?”
“婚纱照后面”,见我没听懂,江亭遇又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藏起来的!”
他表情得意,因为我没有找到。
可爱得醉人。
我努力忽视,硬着心肠,继续诱哄:“可我就是想再补办一次,阿遇真的不能满足我吗?”
江亭遇眼睫颤了颤,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不能?”我耐心问他。
“拍照闪光灯会亮,灯亮梦就会醒,梦醒宁宁就不喜欢我了……”
他颤抖着身体,认真解释:“宁宁生气,不要我,她喜欢江亭遇,不喜欢谢璟和……”
他低声啜泣着,憋了满心的委屈,“我腿疼…特别…特别疼,她生气,不抱我,腿没了也不抱,心脏很痛也不抱……
她不要我了,待在国外,我去不了,只能等,但是等不到……
她回国,都不来…见我,我等了好久,她都不来,我想让他…们…带我去…找她…他们都…不答应……都欺负…我……”
他抽噎着、控诉着,眼睛哭到红肿,情绪崩溃,身体全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我用尽全力捞住,抱进怀里,用被子裹住,心碎到彻底。
也只有这种情绪无法自控的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吐露心声。
一长一短的两条腿早已拧在一起,磕碰的青紫红肿一片。
身下也是一片狼藉。
邹容悄声上前,掀开一点点被子,擦洗干净,替换上新的尿管,又悄然离开。
开门的瞬间,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的身影一闪而过。
江亭遇仍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一会儿控诉我的渣女行为,一会儿哀悼在梦中不翼而飞的结婚证。
哭着哭着,自己就睡着了。
现拍是不行了,好在有现成P好图的。
我按铃叫人进来,简单解释了一下。
两名工作人员理解地点头,表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说完就麻溜地准备材料去了。
褚聿见缝插针,把肠内营养注射泵和肠管连接好,脸憋笑憋到猪肝色,颤抖着手调整好流速和温度。
扶着江亭遇躺下时,他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脑袋抖成颠锅,一路从健壮的鹅变声成胃疼失声的鹅。
他突然的一下,如同关上了静音键,紧接着,噗嗤、噗嗤的“放屁声”在各个方位响起。
安静严肃的病房被迫化身大鹅养殖场,其间夹杂着各种怪异到奇葩的笑声。
梁雅夫妇也未能免俗,抱在一起,贴着沙发靠背偷偷笑。
我:“……”
好吧,江亭遇这一出,确实挺颠覆他以往的形象的。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人,生出一种“哥哥只有我了”的诡异错觉。
半小时后,照片浅P版结婚证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