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容那句脏死了，如同一道巴掌重重扇在秦旺脸上。

往日里高傲惯了的秦家老太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轻蔑。

表演的成分中添加了几分真实，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最终，脆弱的轮椅不堪重负，侧倒在地。

而秦旺因为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捆在轮椅上，也没能幸免于难。

脸上之前摔倒撞的肉坑，此时高高鼓胀起来，不断有血珠渗出。

“兰姨，叫邢医生他们去看看，别让人死在家里。”

我看着监控画面，皱眉吩咐，桌上的饭，再也吃不下去。

“少爷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兰姨话音未落，客厅里，邢宵带着一队医护将秦旺团团围住，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查。

我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的那点儿违和感不减反增。

记忆中几次在宴会上见到秦旺，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高人模样。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无喜无悲”这句话，即将要被他修炼到极致。

今日这般失态，实在怪异。

“少夫人，先生让我告诉您，一切尽在掌握，无需忧虑。”

视频里，邹容低头凑近领口传话。

江亭遇慢慢侧头，正对摄像头的方向，勾唇轻笑。

他知道我在看着他。

如同戏剧即将进入高潮时响起的伴奏音乐，邢宵带人退出舞台。

秦旺再次被抬上轮椅上场，布条固定得更加牢固。

江亭遇动动手指。

邹容会意，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白色信封，放到秦旺腿上。

然后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我家先生惊闻秦文先生离世的消息，不剩唏嘘，又为没能出席葬礼，深感遗憾。

这是铃兰小姐托我家先生转交的，她同意出具谅解书，保全秦先生的死后名。”

“什么谅解书？我不需要！拿走！把它给我拿走！”

秦旺如同被拔了毛的鸭子，目眦欲裂，奇声怪叫，缝合好的伤口再次沁出血。

“江亭遇，我今日拖着病体上门，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就算你为了出那口气，死揪着不放，也不该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出言污蔑你的长辈！”

“阿文他是没什么本事，又风流了些，行事不拘小节了些，但是男人嘛，谁不这样？”

啪——

那份装着谅解书的信封终于掉在地上，这个结果给了秦旺极大的鼓励/

他声音越发高亢，抑扬顿挫，“说起这个，你自己应该很有心得啊！

那是江老爷子离世前最后一场寿宴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当着全场宾客的面，带着晴歆登堂入室，打你妻子脸的时候，不是很爽吗？

多一举两得啊，既哄得晴歆自此对你死心塌地，又顺利刺激你前妻跟你离婚…唔唔唔…”

温晴歆脸色格外难看，没让邹容动手，先一步捂住了秦旺的嘴。

“抱歉，亭遇，我爷爷他中风之后，脑子不清醒，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大人有大量，看在他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份上，别跟他计较。”

江亭遇仍旧没什么表示，表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本固定良好的身体有些歪斜。

他坐不住了。

邹容迅速跑回去，抱着他重新调整坐姿。

江亭遇惨白着脸，任由他动作。

温晴歆在一旁表情心疼地看着这一幕，多次试探着上前，抬起膝盖又犹豫着放下。

“温小姐，您再不松手，老爷子就没气儿了。”

我等不及，丢下饭跑来这边，指着已经翻起白眼的秦旺，好心提醒。

倒不是怕她把她自己的亲亲爷爷捂死，只是窒息而死的人，会失禁。

秦旺年纪这么大了，还作恶多端，尿液里不知道有多少毒，会不会通过空气传播。

“爷爷，对不起，您刚刚说话太过分了，我才……”

温晴歆刷一下收回手，对着已经半昏迷的秦旺边道歉边哭。

时隔整整24小时，我再次与温晴歆对上。

上一次，我在车上，她在车外。

这一次，我站着，她跪着。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哭得梨花带雨。

看腻了。

江亭遇也在哭，没有泪水，但效果比温晴歆显著。

他眼尾通红，眸光空洞，如同被碾碎的白瓷。

我看着他喉咙上的那根粗粗的管子，心脏被揪疼。

他连崩溃都无法表达出来。

“阿遇，两小时到了，我们量个体温好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晃了晃手里的温度计。

江亭遇缓慢地眨眨眼，努力移动不住颤抖的右手，试图解开扣子。

他太乖了，乖的让人心疼。

那一刻，我忘记了一直让自己耿耿于怀的顾虑，心里眼里只想着一件事。

亲亲他吧，他好像快要碎了。

邹容帮忙解开了固定江亭遇上身的束带，又取来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

我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然后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小心亲吻他温热的额头。

有咸味儿进入嘴巴，怀中人哭得无声，却又剧烈颤抖。

心好像更疼了。

第19章

“邹容，送客。”

我空出一只手，准备解开剩下的束带，带江亭遇上楼。

他状态很不好。

“不急。”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是江亭遇在通过操作眼控仪说话。

这第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插着呼吸机使用这台仪器。

他刚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又因太过虚弱而有些睁不开，打字的速度极慢。

好几分钟，才能断断续续打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