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烦躁地揉揉头发，斟酌着开口：“嘉宁，江亭遇现在脑子不清楚，如果他说了什么蠢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我点点头，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我明天还要赶飞机，先走了。”

“你去哪？”褚聿紧张地拉住我，“前两天不是还说已经推掉了所有事，要陪着江……他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剧组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其实哪里有什么状况，不过是我想要逃开这一切的随口想的借口罢了。

褚聿动了动嘴，终究是松开了手，“要我送你回去吗？你现在脸色不太好。”

“不用”，我给他看我的手机，“已经叫好车了。”

我强打精神同他告别，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往相反的方向走。

狭长白亮点长廊如同张开嘴企图吞噬一切的妖怪，我一点点步入妖怪的口中，如同走向毁灭。

第68章

飞机起飞前的一个小时，林洛打电话约我在机场的咖啡厅见面。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热闹的人群。

林洛仍是惯常的打扮，白衬衣、阔腿裤以及马丁靴。

她将一杯半糖的卡布奇诺放在我面前，神色冷凝，开门见山：“你应该猜到了吧，江亭遇就是谢璟和。”

我没说话，专注地阅读机票上的内容，用拙劣的演技展现自己的镇定和不在乎。

林洛笑笑，不以为意，“让我来猜猜是谁告诉你我攻略者的身份的，又是谁告诉你我身上有系统的？”

阅读的动作一顿，心中一片慌乱。

我用力咬住舌尖，靠疼痛继续保持镇定。

“天道？”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格外笃定，“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吗？”

林洛笑了，带着几不可察的宠溺，“你知道这个世界是谁创造的吗？”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压制不住，只好藏到桌子下面。

林洛歪头看我一眼，轻笑出声，“猜到了？可真是聪明啊，一点就透！”

“这个世界，包括世界里一切人和事物，都是谢璟和亲手塑造的。

天道？呵～不过是承载着他记忆的一个灵魂碎片罢了，而你，也不过是他随手创作出来的作品的一部分！”

“一个虚幻的，连物件都比不过的东西，居然也敢妄想他谢璟和的爱情？”

“别说了！”

我高喊出声，死死捂住耳朵，妄图屏蔽这一切。

然而毫无作用，林洛的声音还是清晰地窜入耳中。

“人怎么会真的爱上自己的作品呢？即使爱了，也不会是爱情，你说对吗，许嘉宁导演？”

最后一句，她刻意放大音量。

我紧张的看向周围，并迅速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仍然是江亭遇众所周知的妻子，这样如同正室对峙小三的戏码，还是不要被看到为好。

林洛看着我的动作，嗤笑出声，“真是愚蠢啊，你难道没发现，别人根本不在意你吗？”

所有人都如同被设置了既定的程序，只专注自己的事。

服务员在经过我们所在的位置时，目光发直，脸上的表情、杯子里溅出来的咖啡都是停滞状态，到达一定的距离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这诡异的一幕让我浑身发寒，心脏漏跳，“你做了什么？”

林洛耸了耸肩，“世界的真相怎么能被他们知晓呢？不过是低等世界的生物罢了，他们不配我做什么。”

我咽下口水，忍不住道出心底的疑问“江亭遇为什么会恢复属于谢璟和的记忆？”

“你不是都知道了？”

林洛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灵魂碎片融合了而已。”

“全部都融合了，还是只融合了天道和江亭遇的？”

“当然是只融合了……”林洛表情一变，“你早就猜到谢璟和和江亭遇同属于一个人的灵魂了？”

我摇头，“没有很早，刚刚而已。”

林洛脸色难看，怎么形容呢？大概是一种上位者被下位者成功冒犯的不满吧。

“我从不认为你是一个作为winner喜欢到loser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正如你刚刚说的那样，低等生物并不配你做什么。”

这么说多少有些反唇相讥的意思。林洛手背青筋绷起，蓄势待发。

身份调转，我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答疑解惑的上位者，“但你还是做了，甚至不惜千里迢迢地跑来机场堵我。”

“谢璟和，是你从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天就不停强调的，之后，你又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月，你不会做无用功，更不是为了做戏。”

我端起已经冷透泛苦的咖啡抿了一口润润干枯的嗓子，“结合你今天的行为，我猜，你是在促使江亭遇和谢璟和灵魂融合的过程中遇到了问题？”

“不错！”

林洛身体向后，松散地靠在椅子里，“不愧是他亲手创作出来的女主角，确实够聪敏。”

“不过”，她话锋一转，神秘笑笑，“我是不会告诉你原因的。”

我点头，丝毫没有意外。

“我并不想知晓原因，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寻迹》必须顺利拍完，在此之前，谢璟和必须还是这个世界的谢璟和。”

灵魂融合后，原本承载灵魂的载体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天道已经消失了。

我已经失去了江亭遇，不能再失去自己事业。

在江亭遇这件事上，从林洛带着天道那块灵魂碎片出现，促使他恢复记忆那一刻，他做出了选择，而我也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