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成医院始建于1878年，距今已有百年历史。

传闻它的创始人是一位英国的传教士，因感受上帝召唤，又不忍看百姓疾苦，于是募集资金，筹建了这座极具文艺复兴式风格的现代医院。

不过这个传说多不可考，毕竟这医院可是位于租界中心，不是那个年代的国人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陈苏指挥着众人架好机器，并示意程溪躺到床上去。

合作近三个月，两人之间已经十分默契。

程溪脱掉身上用于遮挡戏服的外套，上床盖好被子。

厚重的被子下，他身体的轮廓分明。

这段时间，为了更好地贴近李柯车祸重伤的人物设定，他迅速暴瘦，脸颊都凹陷下去。

昨天甚至因为贫血而晕倒，提前到达医院输液治疗。

对此他自己倒是看得很开，扬了扬手背上的留置针，苍白的脸上笑容洋溢，“这不正好，更有真实感了！”

我气得狠狠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没用多大力气，他却像受不住似的，摔在床上，“打坏了导演你就得养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医院人多，待诊的病人也多，我们争取一条过啊！”

陈苏压低声音，走到每个人跟前叮嘱。

趁着这个间隙，等在门口的护士上前，给程溪挂上今天的药水，又按照要求，装上医疗仪器。

“你们这道具做得挺逼真啊！”

褚聿突然出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皆是戒备地看着他。

程溪尤甚，试图拿回被他把玩的东西，“先生，我们在拍摄，劳烦您把道具放下。”

褚聿不肯，逗猫似的将手臂抬高。

程溪够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气得脸色越发难看。

我有些无语，这个褚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顽劣。

抬腿想给他一脚，褚聿灵活躲过，躲避的间隙，他手里握着的氧气管跌落。

程溪眼疾手快地接住，根据护士指导，给自己戴上，重新变回那个病入膏肓的李清。

病房隔壁的会客室被暂时用作剧组设备的存储地。

我和褚聿各自坐在盛放仪器的纸壳子上，相顾无言。

“你怎么来这里？”

“医学交流会，每年举办好几次，那些个老家伙懒得来，抓了我顶上，全当休假了。”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跑来片场，医学交流会在主楼七层，和住院区南辕北辙，别说你是路过。”

褚聿再次沉默，捏耳朵的动作泄露了他的焦灼。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我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两罐汽水。

拉环拉开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褚聿被这声音一激，从迷蒙中回神。

“喏，以可乐代酒，就当我们都醉了，醉话不能当真，醒后忘了干净，如何？”

“好！”

褚聿接过，咕咚咕咚一口喝尽，犹豫、踌躇跟着被吞进了肚子。

“我到现在还不能相信他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没有预兆，没有准备。”

这个“他”是谁，我心知肚明。

他的话，如同一根针，挑破了我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上的痂，露出里面发炎腐烂的创口。

我沉默着，想说我也是，嘴上有千斤重，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总得有个契机吧……

不然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会瞬间多了别人的记忆，还口口声声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呢？”

“所以，那个契机你找到了吗？”

我学着他的样子，吞下一大口饮料，压下喉咙处的沉重。

褚聿没说话，摸索着从里兜里掏出一叠纸。

第71章

“这是他到达海南后的那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所有的检查报告，你看看。”

我看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晦涩的缩略语，尴尬道：“看不懂。”

嘶——

褚聿倒抽一口凉气，沉郁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下去，“你可真是……算了！”

他拿回那叠纸，用手指着其中的某个表格，“这是CRP和PCT检查，就是炎症指标，然后这个是血气分析，查氧合的。

你看，以江亭遇到达海南、手术，以及你原谅他的愚蠢行为为分界，把这些检查结果分成三个时间段，能够明显看出来他身体在慢慢变好。”

我点头表示认同，虽然还是听不太懂。

“但是这里”，褚聿指着5月23号这天，眸光晦暗。

“这是他高烧感染第一次反复，不同于以往，他这次病程进展非常快，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三个小时的时间，他肺部感染严重，甚至开始出血。”

我闭眼，记忆精准地回到那一天。

当时我正在剧组，帮忙清点仪器设备，好方便转运。

赶到病房时，江亭遇趴在床边剧烈咳嗽，纯白的地板上已经聚了一小滩血。

他光着身子，被血浸透的上衣丢在地上，医生正试图从背后将胸管插入他的胸腔。

我呆滞在原地，不明白明明上午还精神极好地被我推出去吹风的人，转眼的功夫，怎么就病危了。

“短时间大量失血，他已经出现休克的症状，必须立刻输血。

可是他血型特殊，医院血库里储备的血液根本不够，只能从中心血库调。”

“但是中心血库距离我们当时所在的医院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快马加鞭也无法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

我接上他的话，接近真相的紧张令我烦躁不已，“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别卖关子？”

褚聿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正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名献血志愿者到了，而他正是我们需要的特殊血型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