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手机里没有吗？”

沈檀兮念叨了一句，还是解锁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从最新日期一张张翻下去，一直翻到一年前我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才还给她。

“怎么了吗？”

我深深看了顾令渊一眼。

9年后的他，依旧穿着相同款式的深黑色西装，只是比现在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商场上磨砺出来的锋芒。

但唯一不应该多出来的，是在我和沈檀兮环球旅行的合照中。

这些合照里的地方，是前些天我、沈檀兮和程溪三个人一起走过的。

各种细节都没有变，唯一改变了的，是属于程溪的脸变成了顾令渊的。

我只觉得恐怖。

在这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只有我自己疯了。

他们对我的过去如数家珍，所有不合理、和江亭遇扯上关系的地方，都被如同修复bug一样抹平、修改了。

“程溪呢？他不是要学医吗？这次没跟着一起回来准备考试？”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什么程溪？哪个程溪？许嘉宁，你这次突然抽风，不会是因为这个人吧！”

“不是啊，就是偶然认识的。”

“我有些累，先睡一会儿，晚安。”

说罢，我上床躺下，利落地给自己盖好被子。

第81章

病房门口只有梁雅和江赫夫妻守着，林洛不在。

见到我们，两人强打精神起身寒暄，以长辈的身份表达关心。

沈檀兮一一回答。

我满心沉浸于她刚刚的那番话中回不过神。

所有人的记忆不都重置了吗？他为什么还要救我，军人保家卫民的天性吗？

总不至于是他体内属于江亭遇的记忆发挥作用了吧？

那样的话，他此前与我划清界限，又和林洛亲密的种种，又算什么呢！

“亭遇没醒，状态也不好，一直昏昏沉沉的，就不请你们进去看他了。”

梁雅客套疏离，说着握住我的手，欣慰道：“你身体都好了吧？”

“已经没事了，谢谢伯母关心。”

我从包里取出一枚山鬼花钱递给梁雅，“这是我有次拍纪录片时，遇到的云游道人赠予的，说是可以保平安健康。”

梁雅接过，脸上的笑容真实几分，“我代亭遇谢谢你。”

“愧不敢当，他救了我，是我应该感谢他。”

话音刚落，褚聿推门出来，与江赫耳语，途中，隐晦的目光深深浅浅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看了眼病房，心底莫名紧张。

“许小姐？”

“是。”

褚聿说完话，转身看向我，隐隐带着探究意味，“亭遇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邹容适时上前，将病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做出请的动作。

山鬼花钱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梁雅殷殷嘱托，希望我亲自给他戴上。

“阿宁——”

沈檀兮目露担忧，刚想上前，就被人拦住了。

我笑着宽慰她：“放心，我很快就出来，你稍微等我一下。”

拦着沈檀兮的人撤回到原本的位置。

我放下心，看向褚聿，“需要换防护服吗？”

褚聿脸色好看许多，指了下隔壁房间，“这里换。”

整个过程，褚聿抱着手臂一直盯着。

借着机会，我向他打听林洛的行踪。

“林洛？没听说过，我们学校没叫林洛的学生，听你的意思她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他好奇的神色不似作伪。

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压制住失序的心跳。

我看着褚聿那张同样青涩的脸，看着自己略显稚嫩的掌心，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攻略者消失了，世界重新开始运转，所以很多人的记忆都被重置了。

但转机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没听说过吗？那应该是我记错名字了。”

病房里很安静，我进来之后，褚聿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事项，就从外面关上了门。

加护病房不是VIP普通病房那样格局复杂的套间，一眼可以望到头。

我站在门口处，平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管线缠绕，各种只有危重病人才需要用上的仪器几乎摆满整间病房。

病床的床头抬高到近乎直角，江亭遇靠坐在一推由枕头和被子堆积出的窝洞中，动弹不得。

他全身赤裸着，只在小腹和私密处盖了厚厚的被子。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胸口和胃腹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两根引流管从绷带间隙伸出来，一路延展到床沿处。

排出的废血已经集了小半瓶。

两名管床护士一头一尾，不时用纱布擦拭伤口处渗出来的血。

跟着她们的动作，我看到了江亭遇已经缺失的左腿小腿，右腿还在，只是同样被浸满药物的纱布包裹着。

“还是截肢了吗？”

“对，保命要紧，怕再这样下去引发脓毒症。”

护士听到我的喃喃自语，跟着叹了口气。

动静有些大，床上神色昏沉的人缓慢睁眼，眸光涣散，瞳孔失焦。

一个简单的动作，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跟着跳了好几下。

我站着没动，等他彻底清醒过来。

等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这人才聚集了几分神志。

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里夹杂了太多情绪。

有庆幸、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不安忐忑。

这一刻，我十分确定，没有被重置记忆的，还有江亭遇。

我无法理解他前后的行为逻辑，愤怒、委屈、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