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心尖啾(5)
可这么多年过去,裴府从来没有这般计较查过,所以他做账也逐渐越来越敷衍粗糙。
这当然不是简单的算学,而是他现在承认了账本有问题,裴府如若真的要查账,他就彻底完了。
见掌柜的迟迟不开口,青年正要说话,却见裴度忽然抬手示意。
书房另一边,忙着剥橘子吃的沈啾啾想都没想,翘着长尾羽,一只鸟爪踩在橘瓣的边缘,低头用小鸟嘴伸进橘瓣里,优雅叨出橘子肉,一副吃嗨了的陶醉模样。
一边吃,一边低低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青年:“?”
他看向手里的账本,试探性地念:“织金锦卖七匹?”
小时候在家里被娘亲提问惯了的沈啾啾头都没抬,下意识:“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剩八匹呗。
商贾家的小娃娃都会算。
这掌柜的连这种问题都不敢回答,摆明了账就是乱写的,啧啧,账目糊弄到这种份上,也不知道昧了多少银子哦。
裴度轻笑了一声,指尖在案上敲出缓慢的节奏。
“连只小雀都会算的账目,我裴家的掌柜却算不出,当真是有意思。”
掌柜的头垂得更低,额角几乎要贴到地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家里人撇清关系,然后就听裴度情绪不明的问话自上而下传来。
“说罢,你身后是谁?”
裴度显然不是为了查账,而是在查掌柜。
但这些和沈啾啾已经没关系了。
沈啾啾满脑子都是裴度的那句“连只小雀都会算的账目”,脚爪还踩着橘瓣,鸟嘴却已经没心思再吃了。
那什么……
鸟会算账,应该很正常的。
……对吧?
沈啾啾正想着,就听一道声音传来:“哎呀,好聪明的小鸟,听得懂人话还晓得算数,不会是什么小鸟细作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座位的青年抬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俯视坐在果盘里的沈啾啾。
“这小鸟细作可不能养,还是烤了吧。”
“军营里可是经常烤小鸟打牙祭的,肉嫩紧致,味道特别好~”
食欲被吓飞的沈啾啾屏住呼吸,收回鸟爪,跳下果盘,小碎步躲到桌案角落的阴影里。
抬起翅膀抱住自己的小鸟脑袋,沈啾啾把自己团成一坨,一双小鸟眼求助般的看向裴度。
鸟才不是什么小鸟细作!
呜,他不会才刚来恩公身边一天,就被做成小鸟烧烤吧?
裴度轻轻叹气,无视了被逗笑到前仰后合的青年,走到桌案边,朝着沈啾啾伸出手。
第3章 郎心似铁
沈啾啾连忙扑出去,用翅膀努力抱住裴度的手,脸颊也贴上裴度的手背,发出一连串试图自证清白的啾啾啾啾。
柔软温热的触感覆上肌肤,裴度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而后缓缓放松,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裴度没说什么,就这么托着沈啾啾,走出书房,将手伸到笼门打开的鸟笼边。
沈啾啾是很想和裴度亲近的,但心虚到底盖过了憧憬,拢着翅膀缩了脑袋,蔫巴巴地走进鸟笼。
爪子一揣,怂了吧唧地往鸟笼角落一蹲。
……
战战兢兢了两天,沈啾啾没等来那顿小鸟烧烤,自觉自己安全了,不由松了口气。
裴度书房的隔音其实挺好的,但奈何沈啾啾吃饱喝足之后,听力也似乎变好了很多,偶尔还是有那么一两句对话会顺着风飘进鸟的耳朵里。
这可不是鸟故意听的。
沈啾啾敞着肚皮躺在鸟笼里,褐色的鸟爪在半空抓了抓,在试图学猫挠痒但失败后,很摆烂地耷拉着。
经历了那天的算账风波,在没能取得裴度的信任前,沈啾啾是真的不敢搞事了,每天就乖乖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扮演一只乖巧可爱小山雀。
一道阴影慢慢笼罩在鸟笼上,遮挡住了秋日微凉的风,也挡住了今天难得的太阳。
沈啾啾闻到熟悉的香味,一个胖啾打挺从笼子里翻滚起来。
裴度是真的忙。
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府上的时候也都在书房,虽说养了鸟,但却完全不逗鸟。
所以沈啾啾压根找不到和裴度培养人宠感情的时机。
沈啾啾朝着裴度细声细气地啾啾叫,那双小黑豆眼里满满的都是亲近孺慕。
裴度看着这只长尾山雀好一阵。
然后,在沈啾啾紧张的注视下,裴度拎着鸟笼,带着仅仅三天就把自己吃成圆润鸟球的沈啾啾,从书房走到了后花园。
找了一处通风晒阳的地方,将鸟笼又挂上去了。
当朝首辅裴度的府邸是陛下御赐,大门、前院、中堂、内院布局严谨,规模堪比王府。
而沈啾啾之前挂着的书房在裴度日常出没最多的内院,现在却是被直接发配去了后花园。
裴度连个后宅都没有,后花园能有什么用?
以后别说是获得裴度的宠爱,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裴度一眼。
被发配“边疆”的沈啾啾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度无情离开的背影,两只翅膀尖尖抱着鸟笼栏杆,发出了愤怒的啾声。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裴度都走出去好一阵了,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嘶力竭的鸟啾声。
他不由驻足抬手,轻按了下听宫穴,不明白一只拳头大的小山雀,怎会叫出这么如此中气十足,抑扬顿挫的鸣叫声。
……简直像是在骂人。
这般想着,裴度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远远看了眼廊下的鸟笼,而后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