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眠倒是没有留意到萧璟承的异样，她寻到说书先生的侍童，在本子上点了一出戏目，而后才退回到人群中，站在萧璟承身边。

“等一等你就知晓，我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叶挽眠仰头看他。

而萧璟承看的则是她垂落在旁边，和他仅有几寸距离的手。

好烦，她怎么还不牵上来？

“梆”的一声响，萧璟承被前方的动静引得回过神来。

说书先生已将方才的戏目说完，起了个头，正在说的是叶挽眠方才花钱点的那一出。

“今日，咱们来说一出盛军在雁门关大战北蛮的戏！”

萧璟承一愣，没想到叶挽眠点的是这一出，垂眸看了看她的侧颜，努力按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那边，说书先生开口：“话说承平十六年，边关烽烟四起，危机重重。经历过风雨飘摇的大盛，在当今圣上的治理之下变得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平静下来的大盛，却成了北蛮眼中的香饽饽。”

“他们狼子野心，处心积虑杀了边关守将，踏过雁门关，在宣城大肆杀戮，激起民愤民怨。这事传到京中，咱们大盛的太子……”

萧璟承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这场战役是他生平经历过的最大也是最惨烈的战役。他在那场战役之中亲手斩杀了北蛮将领耶律神机，与北蛮还签下停战五十年禁止来犯的协议，可谓是战功赫赫。

原来她也有听过他这段事迹，现在还打算让说书先生再讲一遍啊，她对他倒是挺了解的嘛。

然而，下一刻，一声怒喝就打断了说书先生的节奏和萧璟承的思绪。

“我们不想听这狗太子的故事！换一个，换一个！”

“狗太子”三字让萧璟承瞳孔地震，当即朝那人看去，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这些无知庶民在胡说八道什么？！

谁知，下一刻，旁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没错，就算他是太子，曾经立下战功又如何，还不是欺压百姓，勾结贪官，搜刮民脂，强抢民女！苍天有眼，让这种人死去，要是大盛交到他手中，还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就是，就是！”

一时间，讨伐“太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说书先生一脸为难：“这是一位客官花了钱点的……”

“不听不听，我给你双倍的价钱，换一个好听些的！”

听着这些凭空冒出来的罪名，萧璟承愤怒得攥紧了拳头。

勾结贪官，搜刮民脂，强抢民女，鱼肉百姓，他们口中所说的这几样哪样能和他沾上关系？

倏地，他耳畔响起一道模糊的女声。

“太子生得极丑，五短身材，脸上都是麻子，头顶还秃了一块，他最喜欢强抢民女，会被人追杀也是正常……”

是谁，曾在他耳畔也说过这话呢？

叶挽眠站在他身侧，听着这些诋毁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虽然她也使过坏，对王大夫还有齐文说过他的坏话，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到外头大肆宣扬，因此这些流言并不是她的杰作。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头就都是这种传闻了，大抵都是在说太子无才无德，德不配位。

她想，散播流言的人，一定也很恨萧璟承，设计暗杀他不算，还散播流言毁他名誉。

因着叶挽眠脸上有伪装，隐入人群之后便认不出了，说书先生只能听从民意，换了个戏目，说起了某个绿林好汉英雄救美的故事。

萧璟承死死捏着拳头，心头怒意难消。

叶挽眠没有急着带他离开，而是又拉住一个在树下听戏的百姓，问道：

“你们为何这么讨厌太子？连他的事迹也不愿听？”

那人“呸”了一声，说道：“什么太子，就是坨狗屎。”

“带兵打过胜仗就是什么免死金牌吗？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他犯下这么多罄竹难书的罪行，谁还要听他的故事！”

萧璟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既不认识他，不知他的为人，又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在造谣么？”

他愤怒到了极点，又无法宣泄出来，因此声音带上了几分戾气。

那人却丝毫不惧：“我虽然不曾见过他，但现在外头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另一个人也凑上来说道：“不可否认他之前神勇非凡，但此一时彼一时，贪官没有被斩首之前，咱们也不知道他们会贪墨那么多钱财啊！”

“他要当真是个好人，山匪和水匪为何要追杀他？这些绿林好汉最看不惯贪官污吏，一定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好端端的，谁会想要害他，你说对吧？”

他捅了捅方才那人，“就像住在柳叶巷的那个李铁匠，不知多少人看到他深夜从王媒婆家里出来，他俩人要是没一腿，谁信呐。”

两人说起别的八卦，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

赶在萧璟承发怒之前，叶挽眠匆匆将他给拉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的报应

充满恶意的笑声被抛在了身后，直至耳畔再无别的声音，叶挽眠才松开了手。

萧璟承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死死咬着牙，双目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你现在应当知晓了吧？”叶挽眠面色平静地说道，“你眼下的处境，和当初在京城的我，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当初也是处在这样百口莫辩的环境下？

甚至，她还因为这事，被叶家强迫嫁给一个极为不堪的人，就为了平息他所谓的“愤怒”。

他醒来的时候，听她提起这些，还只是觉得叶家太过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