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蕴心头狠狠一颤。

她从未从萧天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只会对她说，灵蕴，为帝便要制衡朝局，将他们的女儿纳入后宫，大臣们才不会有异心，朝堂才能安稳，你是河西沈氏最优秀的女子，饱读诗书，应当能理解朕的吧？

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她自然是理解的，当然……也不会在意。

可萧天野喝醉了之后，又会闯入她的宫中，掐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起来，醉醺醺地说，朕今日宿在谁谁谁那里，她身上好香好软，比你更懂讨朕欢心。

他不止一次大吼。

“沈灵蕴，你怎么不生气？你为何不生气？”

她为何要生气，因为他是帝王啊。

可如今，萧天驰却给了她另一个答案，一个让她几乎让她溃不成军的答案。

原来，原来当一个人足够自信，是不需要通过联姻来给自己增加筹码的。

沈灵蕴忍不住想，倘若她当年当真嫁给了萧天驰，如今，会变得不同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赌约

沈灵蕴心中说没有触动，那是骗人的。

没有人不渴望自己能够可以得到独一份的宠爱，又或是坚定不移的偏爱。

可是……

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一个萧天野，还有萧璟承啊。

错过就是错过了，如今的她，哪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沈灵蕴背对着他，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那我且问你。你既然夺了皇位，倘若承儿没死，你又要如何？旁人都说，承儿是我和你苟且之后生下的，可你应当很清楚，他就是萧天野的骨肉。”

“到时候，你是要杀了他，还是将皇位让给他，将天下交到他的手中？”

萧天驰看到她肩膀紧紧绷了起来，挺直的不肯弯折一分的背影，落在他眼中，却显得脆弱不堪。

他太了解她了，也知道，要想打动她，是极难的事。

萧天野花了二十几年也没能做到，而他，恐怕还需要花更大的功夫。

“那要看，萧璟承他如何选择。”萧天驰缓缓说道，“是选他的好父皇，还是选他的母后。”

沈灵蕴一怔。

“罢了。”萧天驰忽而道，不再继续与她交谈下去，“既然你不愿意让我随行，我就不陪你去天牢了，不过我会安排两个会武的宫女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万事小心。”

他拍拍手，随后两顶驾撵一前一后朝两人走来。

他抬脚正要往其中一顶驾撵走去，衣袖却被人拉住了：“萧天驰，你把话说完了再走！”

萧天驰回头看向她。

一涉及萧璟承，她就没法冷静，这是一个母亲的天性。

“灵姬，来和我打个赌，如何？”

沈灵蕴隐隐觉得这是他挖给她的一个坑，她并不想听，而萧天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萧天野不会甘心皇位被我所夺，一个月之内，他必然会现身，向京城出兵。若是萧璟承投奔他的父皇，成为他父皇手中的刀刃，与我争夺天下，那么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那时候，灵姬可千万不要怪我狠心。”

沈灵蕴手指狠狠一颤。

“倘若萧璟承选择了你，向我这个新皇投诚，我自会饶他性命，让他继续做我的太子。而你，也得心甘情愿嫁我，如何？”

一股寒意从足底往上蹿升，让沈灵蕴半边身子仿佛也藏入了那冰棺中。

皇宫被占，皇位被夺，萧天野必然不肯罢休，待休整过后，必然会打回京城。萧天野是萧璟承的生父，他作为大盛的太子，必然是要追随生父的脚步，铲除萧天驰这个威胁的。

可如今，她仍在京中，萧天驰还打算立她为后，这又何尝不是对萧璟承的一种牵制？！

她若盼着萧璟承选自己，那萧璟承便要认贼作父，京中那有关于他身世的传言，便要彻底坐实。

可萧璟承若选了萧天野，那在他心中，权利显然比她这个母亲更重要。

不论是选择萧天野，还是选择她，对萧璟承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和考验！

萧天驰这个赌约，赌的是人性！

他用这个来逼她妥协就范，实在是卑鄙。

方才因为他那番话涌起的感动顿时荡然无存，沈灵蕴眼眶微微泛红：“好，我和你赌。”

“我赌承儿他血性犹在，必不会向你妥协，他会靠着自己，助他父皇夺回一切。宫门被破开那日，我自会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不会让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

萧天驰笑了一声：“那我就赌，他一定会为了你臣服于我。到那时，还望灵姬履行赌约，风光嫁我。”

沈灵蕴道：“我是承儿的母亲，我了解他，我一定不会输。”

萧天驰轻轻一笑：“那你我就拭目以待吧。”

沈灵蕴渐渐松开了萧天驰的袖子，萧天驰不再留恋，登上驾辇，挥挥手，让宫人们送他离去。

沈灵蕴的手指，仍在止不住地颤抖，碧梧上前来扶住她，担忧地道：“姑娘，你没事吧？”

沈灵蕴稳住情绪，摇摇头：“我没事。”

宫人方才离得远，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不过看沈灵蕴的情绪，碧梧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碧梧问道：“那咱们现在可要回椒房宫？”

沈灵蕴摇摇头，目光定了定。

“不，去天牢。”

有些事，她不得不做。

卜华为何会背叛承儿，她需得亲自去问一问。

她带着碧梧迈步上前，等候在那里的宫人行礼道：“娘娘，陛下吩咐了，让我们护送您过去。”

沈灵蕴冷冷道：“不必，你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