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天野质疑萧璟承身世、将她打入冷宫之时，在萧天野抛下她带着冯贵妃逃离之时，她就已经不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

她只是没想到，他竟能将事情做到这一步。

沧州那场洪水她并不知晓其中内幕，可要说这场洪灾皆因萧天驰而起，她是不信的。那日萧天驰前往祭天台途中，突然现身的那自称从沧州而来的百姓，还有司天监从京城各处搜出的那些黄符，便能说明一切。

况且，她都相信承儿还活着，还在期盼着承儿可以现身。

而萧天野呢？

如此急切地立冯贵妃为后，立他们的儿子萧亦瑄为太子。

这几乎已是将承儿的后路给断绝了。

而萧天驰呢？

他对着全城百姓说她不甘受辱，在大军攻破皇宫的那一日便已自尽而亡。如此，不仅保全了她的名声，还间接为承儿的身世做了解释。

毕竟，她若是当真和萧天驰有苟且，早就迫不及待和他大婚，成为他的皇后了。

谁才是真正将她和承儿放在心上的人，她已彻底明了。

……

紫宸宫内燃着安神香，王衡邕手指搭在萧天驰手腕上，替他把脉，片刻后，他收起手，说道：“陛下的身子如今已经大好了。”

汪公公喜极而泣，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太好了，陛下这下终于可以露面，上朝和大臣们见面了！”

沈灵蕴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药碗，萧天驰笑了一声，道：“汪直，你这么说，我们沈大人要不高兴了。这些时日要不是她，前朝早就乱起来了。”

知晓沈灵蕴不喜欢沈夫人这个称呼，早在她替他处理朝政的第二日，萧天驰便以这三个字来称呼她了。

汪公公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朝沈灵蕴赔笑：“瞧我这嘴，说话真是不过脑，沈大人可莫要往心里去。”

沈灵蕴抬眼朝萧天驰看去：“病好了，药也不能不吃。”

“好好好。”萧天驰抬起手，从她手中接过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还倒扣瓷碗，朝她一笑，“沈大人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他已‘闭关’近两个月，就算是斋戒祈福，他一个帝王做到这个程度已是极致，也是时候该现身了。

喝完药，他就站起身来，朝汪直道：“替朕宽衣吧，朕去御书房会一会日日在外头闹着要见朕的那些人。”

汪公公应了一声喏，连忙招呼起来，紫宸宫一时之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萧天驰张开双手，换上帝王的常服，绣着威严金龙的龙袍将他略显苍白的脸衬得威严了起来，尽管他的身形看上去比起二十多年前显得单薄了许多，但无人敢小瞧了他。

他更换常服的时候，沈灵蕴便和王衡邕在一旁静静瞧着。

她的视线掠过他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身，最后落在他凌厉的眉峰上。

这是萧天驰。

如今外头所戏称的北盛帝。

可当年若是没有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一箭，他本就该是天下之主。

系好腰带，萧天驰转过身，朝沈灵蕴看去，似是有话要说。

王衡邕见状，朝汪公公使了个眼神，汪公公便带着屋中的内侍全部退了出去，屋中只剩沈灵蕴和萧天驰两人。

“我既已大好，今后朝政也可以由我自己来处理，你也无需再歇在偏殿费心照看我了。”萧天驰说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说完，他抬脚便想朝外走去。

“萧天驰。”沈灵蕴叫住了他。

她神情冷静，让人看不穿心情。

“你放纵我替你料理政事，放纵了我的野心，任我操纵你的朝堂，如今就只用一句‘辛苦了’便想打发我么？”

萧天驰脚步停了下来，他顿了顿，才转过身来，唇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灵姬想要如何？”

沈灵蕴朝他走了一步，她直视着他的双眸：“你叫了我快一个月的沈大人，这一声‘沈大人’在宫中是何职位，品阶如何？有多少俸禄？”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让沈灵蕴看清楚萧天驰那略显苍白的脸上，有多少皱纹，鬓边有多少根白发。

也近到萧天驰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淡淡的清雅的幽香，能看到她那双和萧璟承一模一样、宛如宝石一样的琥珀色眼眸内，藏着怎样的火焰。

萧天驰忽而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所认识的沈灵蕴。

不是那个嫁给了兄长的死气沉沉的沈氏贵女，也不是那个大度冷漠，用后宫条条规则将自己束缚起来的皇后，更不是那个被打入冷宫、被萧天野抛下、为了儿子不知所措脆弱不堪的……可怜的女人。

“你为朕处理了这么久的政事，批了这么多朱批，”萧天驰缓缓说道，“即日起，为中书省正五品舍人，月奉白银百两，食五十石。”

沈灵蕴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屈膝向萧天驰行礼。

“臣沈灵蕴，叩谢皇恩。”

萧天驰说道：“沈大人，随朕去御书房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 有承儿的消息了

收到萧天驰结束“闭关”祈福，且要在御书房内面见朝臣的消息，朝中文、武的紧要大臣匆匆从衙署赶来，在御书房外面等候着。

不出片刻，远处就有一行人向着这里缓缓走来。内侍高唱“皇上驾到”，众人理了理衣物，当即下跪迎接。

“恭迎皇上，陛下龙体安康。”

片刻后，萧天驰那独有的散漫嗓音从上头传来：“众卿平身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抬头就看到站在萧天驰身侧不远处的沈灵蕴，脸上皆是露出震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