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秉钧固然重要，有他在，大盛就宛如吃了定心丸。

可萧天驰如今是帝王，他的安危与大盛紧紧绑在了一起，她不敢想，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大盛会乱成什么样。

萧天驰隐约猜到她为何会生气，心中熨帖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恰好这个时候王衡邕也把好了脉：“陛下除了身子疲惫，有些气虚之外，并无什么大碍。”

萧天驰对沈灵蕴道：“沈大人这下该放心了吧？”

他手指轻轻做了个姿势，汪公公与他极有默契，朝王衡邕使了个眼色，王衡邕道自己要回太医署亲自给萧天驰抓药，汪公公笑着表示要送他离去，两人很快就从屋中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萧天驰和沈灵蕴，他叹一口气：

“灵姬，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可好？”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再续前缘

沈灵蕴神情变得更冷了几分。

“陛下说笑了，你是君我是臣，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陛下何错之有？”

她越是这般，萧天驰就越是确认她在生气，而且气得还不轻。

可是有许多事，他都是没办法向她解释的。

“你知道，这次去洛州，我看到了什么？”他转了个话题。

沈灵蕴不回答，萧天驰说道：“黎秉钧娶妻那日，不论什么身份，是贫是富，黎府都敞开大门，让百姓进门讨一杯喜酒喝。”

“那一日，大半个洛州城的百姓都到黎府为他庆贺。快二十年了啊……”

他感叹一声，“黎氏从这世上消失了快二十年，可当黎氏重新在洛州城出现的时候，洛州城的百姓仍是会像从前那般，对黎氏极为推崇敬爱。”

“灵姬，那一刻，我很想你也在，让你也瞧瞧这份热闹。”

沈灵蕴目光闪了闪，看向萧天驰的侧脸，脸上的冰雪稍稍融解了几分。

“黎秉钧如此，洛州百姓如此，我庆幸他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友，提前将他的行踪透露给我。”

“那么我这个君王，是不是也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听到这里，沈灵蕴心里这些时日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消散了。

是他将她拱上了中书舍人的位置，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不是已经内宅妇人，更不是什么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并没有什么错。

他是君，她是臣，君王做什么，臣子都不应置喙。

所以她到底在气什么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是在气恼，萧天驰为黎秉钧如此造势，这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黎秉钧身上。

还有人传出得黎秉钧者得天下的言论。

是，他黎秉钧确实值得让人崇敬。

可昔日的萧天驰，同样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灵蕴心头一颤，连忙按下了那忽然冒出的念头。

萧天驰观察着沈灵蕴的神情，自然知道沈灵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他转而道：“灵姬就不想知道，黎秉钧的夫人是何人么？”

沈灵蕴终于开口：“何人？”

萧天驰轻声笑了起来，他道：“灵姬可曾听过，黎秉钧曾经很是宠爱房中的一个丫鬟，因章千灵逼死了那个丫鬟，他提着剑杀上了章家，险些将章千灵给一剑捅了个对穿？”

沈灵蕴果然一脸震惊：“你的意思是，他所娶之人……”

萧天驰道：“正是那个丫鬟。”

沈灵蕴难以置信：“可她不是……”

“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和缘分。”萧天驰轻轻摇头，“黎秉钧和江氏两情相悦，只是昔日因为身份的界限而有着许多阻碍，原以为一人死了，缘分便就这么断了。”

“可又有谁会想得到，黎氏之后会遇到那样的劫。”

他看向沈灵蕴：“而黎秉钧奇迹般地生还了，多年以后，又与他心中挚爱重新相遇……再续前缘。”

沈灵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说不出的震动。

“灵姬，我很羡慕黎兄。”萧天驰轻声说道，“二十年了，他终于可以娶到自己钟爱的女子，两人还有了一个美丽聪慧又勇敢的女儿。此生，也无憾了。”

沈灵蕴忽然不敢直视萧天驰那双深邃的眼睛，她下意识想要逃离，低声道了一句“陛下既然疲累，就好好歇息吧，臣先告退”。

而后，就步履匆匆地转身跑出了紫宸殿。

看着她匆忙逃离的背影，萧天驰轻叹一声，而后摇着头笑了起来。

沈灵蕴离开后，不一会儿，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入内，正是方才已经和汪公公一起离去的王衡邕。

他面无表情来到萧天驰面前，坐下：“把手伸出来。”

萧天驰乖乖伸出了自己的手，王衡邕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腕，替他看起脉象。几个呼吸间，王衡邕松开了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到他口中。

“再迟两日，中书省便可以向天下宣告，皇帝驾崩了。”

若换做旁人，被人忽然塞了块东西进嘴里，定会一口吐出来，再勃然大怒，然而萧天驰却笑着把那药丸吞下去，丝毫不在乎那是良药还是毒药。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萧天驰说道。

“你最好是。”王衡邕气哼哼说道。

“脱衣服，躺下来，我要给你施针。”

一番诊治，萧天驰和王衡邕两人都是大汗淋漓，但是萧天驰确实感觉到松快了许多。

天知道，他方才是靠着多大的毅力才能在沈灵蕴面前维持面不改色的姿态。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王衡邕在一旁灼烤擦拭手中的银针，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道：“想想办法，再多活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