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父觉得，我爹爹的脸色如何？”

王衡邕看了看她，实话实说：“强弩之末。”

江眠用力握紧拳头，呼吸也不由乱了几分。

若说江芷晴有孕的消息让江眠狂喜，而此刻王衡邕的回答便让江眠痛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江眠已经记不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眠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总会涌出一股悲怆的情绪，分明他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可她总觉得会失去他。

她也曾趁机给他把过脉，可她实在无法从他的脉象中看出什么。大抵还是她学艺不精吧……

“师父，你能不能寻个机会，也给我爹爹把个脉？”江眠眼眶含泪，紧紧揪着王衡邕的衣袖，“我爹娘历尽艰险，生生分离了快二十年才重新相遇。她如今有了身孕，若我爹爹出了事，我娘亲和腹中胎儿怕是都活不成的。”

“黎氏起复不易，天下需要安定，不论是我娘亲，还是我，还是天下百姓，都需要黎秉钧……”

王衡邕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找机会给他瞧一瞧的。若有办法，我一定会治好他。”

得到他的允诺，江眠终于放心了，擦擦眼角的眼泪，她笑了起来：“多谢师父！”

让她在身旁坐下，王衡邕道：“让你留下，师父确实也有话想同你说。如今回了京城，你今后想怎么办？”

“也想同师父商量此事呢。”江眠直了直腰身，认真说道，“我既然入了师门，就不想放下医术，若是可以，我想在京城的医馆内行医。我也同爹爹说过此事，爹爹也是同意的。”

“只不过我学艺不精，虽在沧州独自医治好了因受灾而生病的百姓，可世上病症千千万，我还想再多学些东西，再独当一面。”

看到江眠能这样想，王衡邕甚是欣慰：“你说得没错，世上病症千千万，你入门尚不到一年，确实是不够资历给人看诊的。若不出事，那还无妨，可一旦失了手，看错了病症，这后果可不是赔礼道歉能消弭的。”

“是呢，京城可有师父信得过的医馆？能否举荐我过去当学徒？”

王衡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含笑：“没有什么比太医署或是尚药局更能锻炼人的了。”

江眠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我这样的，也能进太医署？”

“怎么不行？你且再等等，属于你的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江眠很是疑惑。

师父在和她卖什么关子呢？

不过既然师父要她等，她就继续等着吧。

眼看着师徒二人又聊了两盏茶的功夫，江眠知道自己该走了，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萧璟承最关心的问题。

“师父，你在宫中可见过沈皇后？她如今可好？”

王衡邕紧了紧手指。

心道果然如萧天驰所料，她同自己打听起了沈灵蕴。

其实他也不知道萧天驰为什么对外宣告了沈灵蕴身亡的消息，却又把人拘在宫中不肯放人离开。

记着萧天驰的嘱咐，他清了清嗓子，疑惑：“你打听沈皇后做什么？”

江眠摇晃衣袖撒娇：“哎呀师父，你就告诉我嘛，我回京的路上总听到旁人这么说，我自然好奇啦。”

“他们说得没错，沈皇后死了。”王衡邕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江眠的眼睛。

……

夜色已深，黎王府内各处院落都归于平静。

如王衡邕所说的那样，黎棹留宿在宫中，确实没有回府，因此江芷晴是独自一人睡下的。

这是重逢这么长时间以来，所爱之人第一次不在身边，江芷晴起初有些难以入睡，可身子传来的疲乏，很快就带着她进入了梦乡。

她却不知，本该在悠乐院二层的卧间里熟睡的江眠，此刻跟随在萧璟承身后，爬上了王府后花园一座小假山上。

一盏小小的灯笼放置在地上，江眠和萧璟承坐在假山顶上，抬起头可以看到漫天星辰。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里看到许多星星，风景很是不错。”

萧璟承说道。

江眠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从今夜两人见面，萧璟承就发现她心事重重。

知道她今日见了王衡邕，萧璟承说完那句话后，也沉默了下来。

深呼吸一口气，江眠主动按住了他的手背：

“萧璟承，我师父说，皇后娘娘，她真的不在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要一个答案

江眠说完这话后，四周霎时安静下来，耳畔只听得到虫鸣声和风声。

她不由得朝身侧看去，在月色和那盏小提灯的映照下，萧璟承沉默的侧脸如霜雪一样冰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江眠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他才看向她，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替我打听这个消息。”

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江眠还是关切询问了一句：“萧璟承，你……没事吧？”

“没事。”萧璟承神情看上去十分平静，至少，江眠看不出什么端倪，在她看不到的那一侧，萧璟承的拳头握得很紧。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就被这样的消息给打击到。”萧璟承笑了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眠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原是盛国太子，你还打算重回宫中，又或是从你皇叔手中夺回皇位吗？”

“当然是要回的。”萧璟承没有对她隐瞒，“但是，绝不会是以太子的身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