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平日里总是针锋相对的，若是没什么意外，几乎会同时出现。

留意到江眠在打量四周，墨知章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还是道了一句：“狗蛋兄与他院子里那位曹姓兄弟出门去了。”

江眠忙收回视线，笑笑：“我才没有在关心他的去向。”

她这明显口是心非的说辞实在过于掩耳盗铃，但墨知章却也并不在意，他道：“小妹这是刚从黎王那里回来？”

江眠点点头，想起昨夜他那没有说完的话，她便问：“阿兄这时候过来，可是想要同我说爹爹的事？”

墨知章颔首：“我们到里头说吧。”

让丫鬟上茶，江眠将墨知章迎入侧殿中。

这里都是她最近让丫鬟们从外头找来的医书、药集还有经籍，除此之外还放置有捣药的药臼和煎药的药炉，俨然就是一个小医馆。

墨知章站在桌前，看了看江眠摊开放在桌上的册子，笑了起来：“小妹真是勤奋，都已经成了郡主，还在钻研着医术。”

那上面记录着黎王府所有下人的身体情况。

昨日在黎棹那里确认了女子也能参加此次恩科，江眠就动了心思，将府里的下人都叫来把了脉，分析着他们身体的状况。

还别说，还真揪出来几个得了隐疾的人，那几人还一脸惊讶表示自己并未察觉身子有哪里不适。

江眠不由分说开了药方，让他们回去抓药按时服下。

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肝火旺盛或是体虚的毛病，但大多都不成问题，也不会影响什么。

江眠道：“那是自然，既然入了道，就不能松懈，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师父和阿兄你传授给我的知识？”

“对了阿兄，你昨夜到底想要同我说什么？爹爹他怎么了？”

墨知章从册子上收回视线，看着江眠，轻叹一声：“你先答应我，我若说了，你可不要激动，也不要难过。”

江眠胸口一揪，用力攥住了拳头，隐隐有了什么预感。

“你爹爹，他其实身中剧毒，已时日无多。”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从墨知章口中真切知道缘由的时候，江眠仍是双腿虚软，向后跌去。

墨知章适时拉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来到椅子上，按着她坐下。而后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早在东篱镇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他中了毒。可那个时候，他不让我将这事告诉你和你娘。”

江眠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刚张开嘴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越想越是难过，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将脸庞完全打湿了。她按住胸口大口呼吸的，可心脏被人攥住的感觉，让她感觉到窒息。

墨知章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温热的泪水沾在掌心，让素来冷心冷情的墨知章也品尝到了一丝难过。

江眠颤抖着手指揪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哀求着：“他、他怎么会中毒呢？阿兄，你擅毒，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他中毒的时间太过久远，当年黎家遭逢巨变，你爹娘生生分离，你爹悲痛过度，那毒便侵入了他的心脉，久而久之，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了。”

“若是一直如此，那毒并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然而当初在东篱镇救下你娘亲后，你爹情绪激动，那毒便凶猛反扑，彻底发作了起来。那个时候，你爹就只剩下几月可活了。”

“那个时候，我用一种更为霸道的毒压制了他体内的毒素，如此便能达成平衡，让他得以再延续三年性命。只是这两种毒素每半月就要发作一次，每半月就要压制一次。”

江眠在他温和又平稳的声音中渐渐稳定了情绪。

她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东篱镇，黎棹吐血晕倒的画面，越发觉得难过。

原来那个时候爹爹真的就快死了。

她方才还安慰爹爹，上天让他和娘亲重逢，是眷顾他们一家的。可如今看来，上天这哪里是眷顾他们，分明就是在折磨他们！

娘亲她、她刚刚才有了身孕……

“我爹，他真的没有救了吗？”江眠哽咽着问道，“我师父王衡邕，能不能救他？”

墨知章眸光闪烁了一瞬，道：“我今日要与你说的，便是此事。”

“我这一回外出帮陛下办事时，无意中从西戎人手中得到了一份丹方，若按着丹方的要求将丹丸制作出来，可解世上一切毒。”

“当真？！”江眠眼睛一亮，总觉得又有了希望，“可是，这样的丹丸，并不好制作吧？”

墨知章点点头：“不错。”

他将那张丹方取出，交给江眠，指着上头的药材说道：“例如这味药材，位于极北雪林之中，并不好采摘，可以说是千金难求。”

“还有这味药材，位于西南瘴气林中，那里毒虫遍地，亦是不易获得。”

“最关键的是这一味药材，须得有同血缘之人的脐带血作为药引，这药丸才能起到作用。”

江眠一愣，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同血缘之人的脐带血？

娘亲如今有了身孕，这味药引并不难得到！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你放心，他是你爹爹，我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些药材寻到，将他给治好的。就当是……”

接下来的话，他在心中继续说道。

就当是，给他那疯子父王赎罪了。

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江眠也道：“阿兄你都没有放弃，那我更不能放弃了。只要有心，我们一定可以得到丹方上的所有药材，将我爹爹治好！”

第四百四十六章 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