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被我救醒之后，发现我竟是这样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女子，他当即就跪下叫了我三声‘姑奶奶’，让我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他的气了，我们就这样和解啦！”

许是猜到萧璟承就在外头，说到这里，她故意放大了音量，尤其咬重了“姑奶奶”三字。

沈灵蕴险些被她给逗笑了。

看来，承儿和这个小丫头，在沧州也发生了不少事。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江眠耳畔忽然听到一道微乎其微的狗叫，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轻轻一动，江眠对沈灵蕴道：

“曦姨，你在这稍等片刻。”

沈灵蕴有些莫名，只见她忽然站起身来，朝里屋快步跑去，绕过屏风，跑到放置浴桶的隔间内，江眠忽地拉开了那扇窗户，对着窗外呆愣站着的那人，大声说道：

“萧璟承，你来同曦姨说，我方才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没有骗曦姨，对不对？！”

听到江眠将那个称呼叫出口的时候，沈灵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当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也急匆匆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将椅子都带倒了。

她的承儿，此时就在黎王府？

就在悠乐院？

就在外头……偷听着他们说话？

她下意识朝江眠所在的方向走去，踉跄了两步，而后大步奔跑起来，来到了江眠身边。

窗外确实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的身形和身量，都让沈灵蕴如此熟悉，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就想忽视眼前的这个人。

直到……

直到他取下身上的某一样东西，挂到了蹲在他脚边的黄狗身上，他的面貌，他的五官，他的表情，在沈灵蕴眼中，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他，是萧璟承。

萧璟承看着站在面前的，熟悉且又活生生的母亲，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又快又重。

“娘，是我。”

第四百五十九章 稀世珍宝

悠乐院内有一个秋千架，那是黎棹请人为江眠制作的。如今，她就坐在秋千架上，足尖抵着地面，轻轻晃动着秋千，裙摆随着动作在摇摆。

黄狗趴在她的身旁，咬着糕点嗷呜嗷呜吃得正香。

江眠看向主屋虚掩的房门，对大黄说：“大黄，这个世上最没有烦恼的，恐怕就是你了。你会想念你的娘亲吗？”

大黄抬头看向江眠，歪了歪头，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听上去就像是在叹气。

江眠笑了起来：“你怎么越来越像个人了，还学会叹气了？我猜你应当是不想的，你那会儿才那么丁点大，身上毛都没长齐眼睛也没睁开呢，就被丢在路边，你哪里认得你的娘亲是谁？”

大黄跳起来，扑到江眠跟前，用鼻子和舌头去拱江眠的手心，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一刻，江眠似乎听懂了它的话。

它似乎在说——娘亲，娘亲，你就是我的娘亲啊！

江眠心也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和柔软的肚肚。

“是呢，你是我养大的，怎么不算是我的孩子呢？看吧，我曾说过，跟着我就能吃香喝辣，现在你可是黎王府的狗儿了，出去的时候，可别再随意让别的狗欺负啦！”

大黄在她怀里撒娇卖痴，江眠却忍不住在想，萧璟承会和他的娘亲，说些什么呢？

屋中，萧璟承和沈灵蕴面对面站着。

萧璟承的身量早已超过沈灵蕴，又或是萧天野或萧天驰，此时此刻，沈灵蕴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庞。

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孩子就在眼前，沈灵蕴胸口又酸又涩，像是有什么在心脏里膨胀，想要撑破胸口溢出来。她性子实在是太闷了，从来不会表达情感，他们母子俩分明险些生离死别，本以为此生再也看不到了，此时此刻，在黎王府里重逢，她应当要抱住他的才是，对他诉说她的思念的才是。

可她只会站在原地默默流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一般。

会不会，今日在黎王府遭遇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个梦呢？

她忍不住想着，抬起手，想要朝萧璟承的脸庞探去。

萧璟承亦是不善表达情感，他几番想要回京，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他的娘亲被抛下了，孤零零地在冷宫里等着他。可此刻，亲眼见到母亲站在面前，他却又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他娘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的，对他也是责备训诫的多，他搞砸了南巡还险些被人给弄死，如今还丢了太子的头衔，娘亲会不会责备他没用，这些年学的权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当他接触到她那双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睛，他这些忐忑全都变成了思念。

他看得出来，他的娘亲在思念他。

于是，发现沈灵蕴伸出手的时候，他主动曲了双膝，弯下腰，低下头颅，让自己与沈灵蕴齐平，而后，那双素来冰凉的手掌，就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轻轻摩挲着。

好像在抚摸一个稀世珍宝。

“瘦了，也黑了。”沈灵蕴哑声说道，而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到底是男孩，不能像女孩那般亲近。

而且，他这些时日都经历过什么，江眠也都告诉了她，已是没有必要再问了。

至少如今她确认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察觉到沈灵蕴想要把手抽走，萧璟承按住了她的手背，“这话，应当要我来说才是，娘比之前瘦了很多。”

他知道沈灵蕴不善表达，而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让他知晓有些话绝不能闷在心中，若是在意，若是担心，就一定要说出口，否则哪一日便说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