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回去了，你娘有了身孕之后睡得浅，若是醒来见我还在你这里，必然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快些睡下吧。”

黎棹拍拍江眠的额头，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责备她大半夜让萧璟承进入悠乐院的事，便起身离去。

回到主屋，江眠并没有睡下，她知道萧璟承还会再过来，而她也确实有话想要和他说，便站在里间那扇窗子前耐心等待着。

果然，片刻后，窗子发出轻响，她拉开窗，萧璟承再次翻身而入。

“已将你师父安全送回府中。”

江眠不说话，只盯着他瞧。萧璟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忽然来和我说我爹中毒的事？”江眠问道。

萧璟承一顿，放下手。

“那你呢，方才又为什么同你爹提起墨知章和你说的那份丹方？告诉你爹墨知章也有医治他的办法？”

江眠那只是试探。

试探她爹爹对墨知章的信任程度。

而爹爹毫不犹豫选择了师父，说明爹爹他并不打算完全将性命交到墨阿兄手中。也就是说，他其实还在防着墨知章。

若是之前，江眠必然会有些疑惑，但现在，她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你说，墨知章他擅长下毒也擅长解毒，他当真没有办法能救我爹爹吗？”江眠沉思着。

她已经不再呼唤那人“阿兄”，想必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萧璟承双手环臂，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江眠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总不愿意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人，墨知章救了她娘，又替她爹续了命，这两样都是实打实的恩情。

可在今日之前，她从没想过墨知章或许可以完全解开黎棹的毒，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呢？

与她爹有仇？

她爹如此会识人，若是有仇，又怎么会同意让他住进黎王府来？

还是……他另有所图，想要借着解毒这事，达到什么目的？

江眠看向萧璟承，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想同我说墨阿兄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萧璟承问道，“我若说了，可能，你就不想再认他这个‘阿兄’了。”

江眠沉吟了片刻，说道：“可我不想被瞒着，萧璟承，难道就连你也想帮着他骗我吗？”

墨知章，这你可就怪不得我了。

萧璟承在心中暗道。

“你且仔细想想，你爹爹对他的态度如何？”萧璟承说道，“你再想想，为什么在我们决定转道去洛州的时候，他会与我们分道扬镳？”

江眠在屋中缓缓踱步，凝眉思索着萧璟承所提示的这两点。

萧璟承也不打扰，就悄悄跟随在她身后。

墨知章为何不肯与他们一同前往洛州，却又能在他们离开洛州之后立即出现？那是因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种荒谬的可能。

江眠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那个梦。

梦境中，墨知章和萧璟承一同出现在她面前，可两人的身份却是颠倒了过来。墨知章被人称呼为太子，而萧璟承只是陵阳萧氏的小公子。

江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萧璟承。

“他是楚国皇室之人？是楚王的子嗣？”

萧璟承没有回答她，而这个时候的江眠也不需要有人来附和她。她比什么人都清楚，这就是真相。

萧璟承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底没有在这个时候再对墨知章落井下石。

“一个人是什么出身，不能决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至少，你娘被他所救，你爹也确实因为他的缘故，得以延缓了三年的性命。他也为你爹寻了个丹方，给了你和你爹一线希望。可他这人心思深沉，走一步便要算计后面的十步，让人不敢完全信任与交付。”

“你现在应该要想的，是如何同墨知章说，你师父可以给你爹解毒的事。”萧璟承说道，“毕竟，他每半月就要给你爹解一次毒，这事是瞒不了他的。”

这夜，是江眠回到京城之后头一回失眠。

而她失眠的缘故，便是墨知章。

她内心此刻很是挣扎，正如萧璟承所说，得知了墨知章的身世，她无法再心无芥蒂地亲昵地称呼对方一声“阿兄”了。

对于这个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为什么这样的难题，总是会被她碰上呢？

第四百七十一章 离不开他

秋意渐浓，黎王府的枫树叶子已经红了，不少树木也开始枯黄落叶，放眼望去，颇有几分萧瑟。

墨知章办完飞羽堂的事回到黎王府，缓步走在曲折的游廊内，视线在两侧的景致上略略扫过，脸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的光斑。

黎王府的下人早已熟悉了他的存在，途中经过他时，都会屈膝恭敬地唤一声“墨公子”。

经过通往悠乐院的路口时，他脚步轻轻一顿，忍住了往那里面走的冲动，而后继续朝后花园摘星院的方向走去。

令他惊讶的是，他本想瞧上一眼的身影，此刻竟站在摘星院和揽月院的入口处。

墨知章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心中攀上几分喜悦。

可他旋即又想，这个地方除了他之外还有萧璟承，她也未必是为他而来，喜悦登时烟消云散，他的步子又不自觉慢了下来。

直到女孩转过身朝他看来，展开一个笑容，唤道：“阿兄，你终于回来了。”

墨知章走到江眠面前，留意到她肩头有一片小小的花瓣，他抬手轻轻拂去，江眠没想到他会有这般举动，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