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王衡邕欣慰道，“若是害怕，你就闭上眼睛，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眠没有闭眼，她看着王衡邕用绳索捆起她的手臂，让她握紧了拳头，而后取出木镊，用散发着臭味的棉球涂抹她的肘心，白皙的肘心顿时就变黄了，也冰冰凉凉的，但紫色的血管越发明显了。

王衡邕取出那枚浸泡过药液的银针，以快狠准的速度扎入江眠手臂，江眠倒吸一口气，只觉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而后便看到鲜红的血液自那奇怪的东西里流淌出来。

江眠没见过这幅场景，刹那间只觉得惊恐至极，还有些头晕目眩。

她耳畔又响起王衡邕前两日与她说过的话。

“要想救你爹，必须得清除毒素，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会大量出血。其实，解毒不难，难的是失血过多之后引起的昏迷，这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不过，若是能及时给他输血，他便能活。”

“输血，就是将一个人的血，分出一部分注入他体内。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输血有很大的风险，尤其是你与你爹之间是直系亲属，风险会更高。虽然你们两人血型一致，可血液得不到特殊处理，进入他体内极有可能会引发其他症状，诱发他的死亡。”

“这也是我为何会与你说，成功率只有六成的缘故。”

她那时候答道，“即便如此，我也愿意。不管救不救，我爹都有可能会死，倒不如一起搏一个可能，怀海大师和道长都说我是福星，我相信上天会眷顾我和我爹的。”

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感觉并不好受，江眠渐渐觉得有些发冷了。

她神思游移，脑海里忽然闪过她曾看过的王衡邕留下的那些医案。

她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这么奇怪的医术？

不过，若是能就此将爹爹给治好，只是流一些血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眠儿，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和师父说，明白了吗？”王衡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江眠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地，就失去了知觉。

第四百七十六章 嫁谁？

江眠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洛州的黎府里。

那一日，洛州的黎府披红挂彩，目之所及全是红色，就像鲜血那样。

她走在熟悉的回廊中，脸颊都被到处悬挂的红绸映衬得红彤彤的，身侧围绕着黎氏族亲的小姐妹们，还有她如今在京城关系颇为要好的几个姑娘。

“快快，让我们瞧瞧眠眠你出嫁的头冠和嫁衣！”

“真没想到，眨眼间眠眠你就要出嫁了！”

她拍打捏向自己脸颊的手，嗔道：“就知道闹我，你们也都定了亲，迟早都是要出嫁的，总也有这么一日！”

被簇拥着回到房中，她让丫鬟将自己的凤冠和嫁衣取来。

经过洛州最好的绣娘缝制的嫁衣华美极了，上头绣着的龙凤呈祥栩栩如生，还有寓意多子多福的百子莲，那头冠更是珠光宝气，上好的东珠缀满整个头面，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令人惊叹不已。

不知为何，看着这头冠和嫁衣，她心中并没有要出嫁的羞涩和喜悦。

她最终在众人的鼓动下，试穿了嫁衣和凤冠，众人围绕在她身侧使劲夸着，镜中的她面貌模糊，看不真切。

这一刻，江眠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这是，要嫁给谁呢？

画面一转，眨眼竟是就来到了出嫁当日，她还在酣睡着，就被人给摇醒，架到梳妆台上绞面。

真实的疼痛让她免不了龇牙咧嘴起来，绞了面梳好了头发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给她换上嫁衣，戴上头冠，披上盖头。

坐在床上忐忑等待着这一回轮到了她。

她又忍不住在想。

她要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怎么就……要嫁了呢？

“来了来了，新郎来接亲了！”

外头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江眠握紧了双手，心脏“砰砰砰”，剧烈地跳动起来。

视线被盖头遮挡了，江眠看不到眼前，只听到外头吵吵闹闹，新郎正在被她的族亲兄弟姐妹们为难。

曾看过江芷晴大婚，她知晓不一会儿新郎就会进门来，将她给抱出门去，心中越发期待起来。

在这梦中，黎氏不仅没有被灭门，她爹娘琴瑟和鸣，而她也从小跟随在爹娘身边，如今也……顺利出嫁了呢。

又等了片刻，新郎许是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进入了房间内。

江眠听到了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让她觉得熟悉，那只握着红绸朝她伸来的手，也让她觉得熟悉。

江眠很想掀开盖头瞧一瞧新郎是谁，可梦里的她一动也不敢动，像是羞极了。男人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她攀着男人的颈脖，靠在他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半点也没有欢喜。

甚至，还有些僵硬。

为什么呢？

这不是她想嫁的人吗？

对方牢牢抱着她，带着她出了门去，四面八方传来了宾客的欢笑声，她似乎也隐隐听到了身后男子的笑声，那笑声同样也让她感觉到熟悉。

可她，莫名想哭，甚至还想……这场婚礼停止。

她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她不想嫁。

为什么，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爹娘，舍不得黎家的一切？

还是因为……抱着她的这个男人？

她就在这样复杂而又难以诉说的心情中，被男人抱上了花轿，只是在将她安顿好后，男人朝她伸出手，似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却有一滴热泪滴在男人的虎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