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他看上去明明很是温润和煦，为何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掌事忙道：“因为明日三月十六是太子殿下和昭平郡主成婚的日子。”

墨知章脚步一顿，在众人察觉之前，又继续迈开步子，淡淡道：“是吗，那可真是巧啊。”

夜幕降临，墨知章站在驿馆的露台上，春日的风扬起他的衣袖，他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在一口又一口地浅抿着，看向远处微微泛黄的天空。

那里的天空，被京城的灯火映衬得变了色。

这个时候，她想必在开开心心地等待着第二日出嫁了吧？

他知道自己离开京城这么长时日，京城内一定会发生他掌控不了的变化，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晓她不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他，可这一刻……

墨知章仍是觉得心口剧痛，难以喘息。

手指用力抓紧了露台的护栏，他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为什么，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曾选择他？是他不配么？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还未出嫁，他仍旧可以悄然潜入京城，潜入黎王府，潜入她的房中，将她给夺走。他可以带着她到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让旁人都寻不到她。

而他和她，终究会成为夫妻，他们还会生一对可爱的儿女，永远都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也不会让她想起任何记忆，她只能属于他。

——若是从前的他，定会这么做的。

可现在呢？

现在……

仰头将杯中酒全部饮尽，墨知章随意将酒壶扔在一旁，转身离开了露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在床上躺了下去。

借着酒精的作用，墨知章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耳畔传来隐隐约约的鼓乐声，墨知章睁开眼，发现眼前竟是一片红色。

红色的床幔，红色的纱帘，红色的锦被，还有红色的……他自己。

镜中，他穿着一身火红的婚服，在许多人的簇拥下戴上帽子，挂上红绸制作而成的胸花。

一个看上去年纪稍长的男子用尖细的声音道：“太子殿下今日当真是玉树临风，器宇不凡。黎姑娘见了殿下，想必眼睛怕是要挪不开了吧！”

太子殿下？

他这是……在做梦么？

墨知章神思恍惚地想到，他心中实在不甘，居然梦到自己变成了萧璟承，意欲去迎娶江眠？

可江眠随母姓，并不姓江，黎姑娘，会是她么？

随后，他听到自己含笑的声音响起：“就怕到时候，看得移不开眼睛的，是我。”

那太监便又夸起了新娘子来，什么美若天仙，艳如桃李，倾国倾城，好词全都用上了，而他心中的喜悦越来越盛。

没过多久，他便在身边侍从的簇拥下走出东宫，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高头大马，去接他的新娘。

这一刻，墨知章仿佛也感染到了梦中人内心的期待与喜悦，眉梢眼角都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时。

而他现在，便是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迎亲队伍绕着京城转了一圈，最后才抵达一座庞然大宅面前。

墨知章抬起头，这里并不是记忆中的黎王府，但大门上方的牌匾，确实写着“黎府”二字。

能在京城有着如此恢宏宅邸的，除了洛州黎氏，再无旁人，莫非他今日迎娶的，确实就是黎秉钧的女儿，黎家大小姐？

“新郎来了，新郎来迎娶新娘了！”

黎府的下人欢天喜地呼喊着向府中跑去，墨知章在鞭炮声中下了马，走进了黎府。

黎府主人出来相迎，身旁还跟着美娇娘，这分明是在梦中，可两人的面孔却格外清晰，正是黎棹和江芷晴。

两人手里还牵着个二岁的幼童，见到他，笑嘻嘻地拱手拜了拜，奶声奶气道：

“恭喜哥哥。”

江芷晴笑着纠正：“傻芜儿，今后该叫姐夫啦。”

黎秉钧沉沉看着他，脸上不见任何做了天家岳父的喜气，反而还带着几分沉郁。

而见到他这模样，墨知章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殿下，借一步说话。”

“夫君……”江芷晴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黎秉钧按按她的肩膀，带着墨知章进了后方的屋子。

“这门亲事，你自己清楚是怎么来的。”黎秉钧开门见山地说。

墨知章脸上，是真的没了任何笑意，还用力攥紧了拳头。

“事已至此，一切都成了定局，我不会阻挠你分毫。”

墨知章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殿下，感情一事，不能勉强。”黎秉钧道，“我儿从小娇纵，行事肆意，从不肯受委屈。当她惹殿下生气厌烦之时，还望殿下想一想，这门亲事是如何得来的，好好善待于她。”

墨知章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的。”

与黎秉钧道别，他便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挂满了红色的女子闺房。

他贵为太子，无人敢阻拦于他，只象征性地设了些陷阱，很快就放他入内。

进了屋，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榻上穿着嫁衣等候他的女孩。

他心口立即变得发烫，心跳也怦怦怦地在胸腔内鼓动。他难以自抑地上前，将他的新娘打横抱起。

可当温香软玉入怀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僵硬和抗拒。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可这是他们的大婚日。

她只能成为他的妻子！

再不迟疑，他抱着女孩大步朝外走去。

锣鼓唢呐声响彻云霄，墨知章毫无阻拦地，将他的新娘送上了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