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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110)

作者:松庭 阅读记录

骊珠并不认为自己善良。

她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如何面对屈辱。

偶尔需要哭泣,比如面对覃皇后那样的施辱者时,眼泪可以尽快让她满意离开。

偶尔需要反击,但只有在别人挑衅的时候可以反击,且不可以过分,比如对待沈负。

当然,更多的时候,她只需要不做声地忍耐就好。

很多时候,她的不报复是一种无能,她的忍耐和宽恕也都是弱者的怯懦。

骊珠在心底唾弃这种品质,却又不得不依靠着这种本领,生存至今。

……要是她能像胤之这样就好了。

被醉意熏得有些朦胧的视野中,映出男人边缘清晰的下颌。

他鼻梁很高,折角处有异于南人的挺拔弧度,偏偏眉眼又浓的浓,淡的淡,盛着南人独有的多情缱绻。

但只是面对她而已。

很多时候,他做事有种极端的赌性。

十成十把握的事谁都会做,谁都敢做,他却敢做只有三四成把握的事,打仗上更是如此。

虽然嘴上时常劝告他,行事不要太莽撞求进,不要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这很危险。

然而,骊珠也很清楚,他吸引她的也正是这一点。

那些被这座宫廷扼杀的、从不允许出现在她身上的攻击性,在他身上得到了极大的发挥。

她在背后看着他。

看着他替她激进、果决、绝不思考后路,替她锋利,替她尖锐。

可是……

即便如此,骊珠偶尔也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得满足。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又做不到。

没有他,她什么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骊珠喉间发酸,某种得不到纾解的情绪堵在她的心口,只能从眼眶里涌出。

裴照野被她哭得简直没有半点办法。

那颗小小的头也不知道怎么装下这么多水,说淌就要一口气淌个干净似的。

“会帮公主,会永远喜欢公主。”

他心口有微微刺痛的痛楚,抬手一点一点擦净她的脸。

“……但你先告诉我,我是谁?”

那双漆黑眼珠里带着点哄诱意味,可惜骊珠此刻压根分辨不出来。

“你是胤之啊。”

她涕泪未干,但提到这个名字,杏眼里含着笑。

她看起来自以为自己答得很好。

裴照野眸色沉沉,大掌轻抚过她的鬓发。

他又问:“胤之是谁?”

“是你啊。”

“不是问这个。”

“那是问哪个?我好渴,给我喝水。”

裴照野扫了眼案几,递到她唇边。

骊珠咕咚灌了一大口,然而舌尖却传来辛辣口感。

“……这不是水!”

裴照野弯唇:“是吗?可能拿错了,喝这个吧。”

骊珠接过来又喝。

“……这怎么还是酒!”骊珠大怒。

“错了错了,这个才是水,喝吧。”

骊珠这次终于长了个心眼,又闻又舔,确认真的是水,才喝进肚子里。

然而她已经被骗了两盏酒,这回是真的醉得不辨东南西北。

这一醉,醉得骊珠心中百感交集。

“为什么你可以做到,我却做不到?”

她目光真挚地问他。

“你指什么?”

骊珠的手指拂过他紧绷的大腿,握住他腰间剑柄。

“我一点也不善良,我也想杀人,只是我杀不了。我小时候其实也有过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我翻遍每一页史书,字里行间都告诉我,这不可能,这办不到,所以我再也不想了。”

好一会儿功夫,裴照野才从她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中听出一点端倪。

看来今天是真的吓到她了。

简直像是惊弓之鸟,脑子里蹦出哪句说哪句。

他道:“你叫我多读点书,我看你倒是书读得太多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的那些书里写的东西,不也是人一点点琢磨出来,做出来的?没人做过的事书里不会有,但谁说就做不了了?”

骊珠偏头看他。

若是清醒的时候,她听了这话或许笑笑就算了。

然而此刻她看着这张年轻、锐利、简直无所畏惧的面庞,仿佛也被他所感染。

“我想做的事,都能成真吗?成不了怎么办?”

裴照野毫不迟疑:“我说能成,你就能成。”

骊珠晕乎乎地想,难怪她父皇喜欢那些嘴甜的宦官。

谁不爱听这种谗言?

就算知道是假的,可真的很好听啊。

骊珠感觉自己的胸腔一下子鼓鼓的,灌满了一种奇异的豪情与希冀。

“我要——”

裴照野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你要什么?”

骊珠:“……我要写字!”

“……”

喝醉酒的骊珠一时来了文人兴致,非要裴照野立刻给她找竹简找木牍来。

红叶寨里想找到刀斧不难,要这个却属实不易。

好在还有顾秉安,勉强替她找齐了笔和墨,骊珠很满意。

没有竹简木牍也不要紧,她的视线落在那几个角抵的汉子身上。

去膳房命人被解酒汤的玄英赶回来时,见到的便是骊珠非得要在那几个汉子身上题字的一幕。

如此荒诞失礼的举止,却没人拦她。

一众山匪围在一起,看公主提笔在那人后背上写写画画——

“这写的啥啊?”不识字的山匪问。

骊珠指着那四个字,目光坚定:

“精、忠、报、国!”

山匪们:“……”

“好!”顾秉安第一个带头鼓掌,不明所以的丹朱随后跟上。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掩着唇在一旁闷闷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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