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17)
红叶寨内,只有他和丹朱知道山主和伊陵裴氏的关系。
这个自称裴胤之未婚妻的小娘子,运气可真是太差了点,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从小就与裴胤之不对付的山主,这下……
“那个撮鸟算个狗屁良缘。”
急转直下的语气令骊珠始料未及。
紧接着,她见坐在箱子上的男子站起身,朝她靠近。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对峙。
骊珠突然发现,这人不仅下半张脸与裴胤之相似,就身高也极像。
他站在她一步之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至将骊珠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从他躯体上散发出的热度,还有无法捉摸却如影随形的掠夺感。
这种感觉,骊珠太熟悉了。
在他靠近的同时,她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栗,却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呼之欲出的预感被他引燃。
“你……”
骊珠双唇微启,怔怔望着缓缓揭下面具的年轻匪首。
仿佛有一只手拨开迷雾。
雾后是男子淡然微扬的眉,浓黑幽静的眸,唇边噙着一点笑吟吟的弧度。
熟悉而又让人目眩神晕的风流佻达——
如此清明地,呈现在骊珠面前。
他勾着怒猿面具的系带,慢悠悠道:
“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小娘子,嫁他……不如嫁我啊。”
世界在这一瞬安静。
骊珠苍白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浅滩周围的匪贼们听了这话,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七嘴八舌的起哄声。
“扛了去扛了去!”
“俺们山主家财万贯,亏不了小娘子!”
“诶,何止呢?山主那是神仙的貌,驴大的货,跟了咱们山主,包你后半辈子瞧不上第二个男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个入洞房!”
众匪蹿哄鸟乱,猴子般躁动起来。
灰袍文士也瞪大了眼。
但很快,他似明白了什么,有点无奈地扫了山主一眼。
“……”
骊珠对这些纷纷扰扰的目光毫不关心。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女的镇定在对方意料之外。
他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地问:“真愿意嫁我?”
“名、字。”
骊珠一字一顿地问。
对方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她的模样很不寻常。
那副蓄势待发的神情,就好像他一个答错,就将引来极为可怕的后果。
但她只不过是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娘子而已,能拿他如何。
他迎上她的目光,漫不经心答:
“裴照野,照单全收的照,野马无缰的野,家贫无从致书,家不贫也不爱看书,无才无德,落草为寇,道上诨名‘山中魈’,是这虞山红叶寨坐头把交椅的山主——”
骊珠只觉天旋地转。
她无不荒谬地想:
前世那些人诟病裴胤之出身太低,真该让他们来听听裴胤之今日这番自我介绍,才知道,他这出身居然还有下降的余地!
相较之下,伊陵裴氏至少祖上阔过。
哦,不对。
他现在不叫裴胤之了。
“裴照野。”
骊珠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看看他,又看看周围仿佛野猴子似的匪贼们。
她颔首:“裴照野,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裴照野看着她怔怔有些恍惚的面庞。
“你叫什么?”他问。
“我……”
“诶!”
从林里走来的丹朱大喝一声:
“她要晕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灰头土脸的少女整个人往前倒去,直愣愣地栽进了男子的臂弯里。
-
嘈杂声随江水远去,骊珠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失血过多和惊吓,令她神思不稳,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在红叶林里逃命,一会儿又好像回到了前世。
冬日,公主府内庭院,有密雪声。
“公主这一剑匠气太重了些。”
修长的手折下一枝宫粉梅花,迎上剑锋,雪落如细盐。
“真遇上歹人,公主不要想着如何接下他一招,应该想如何让他出不了下一招,比如像这样——”
梅花枝贴着剑身绕上骊珠的腕骨,不轻不重地一点。
“断他一腕,让他没机会再出招,公主才能保全自己,明白吗?待会儿女武师来,公主记得再练一次。”
骊珠盯着他。
“你不去上朝吗?”
“马上就走。”
“哦,那我跟你一起吧,不是说边关缺守将吗?你看我怎么样?”
“公主说笑。”
“说笑?我可没说笑,晚上要再来一次,早上这个也要再练一次,你把我练得这么结实,不如拉我去打仗算了——”
骊珠气得用头撞他。
他故意没站稳,两人跌在庭院雪地里,路过的仆役们掩唇吃吃地笑。
“公主明鉴,臣如何舍得公主上战场,以公主在床榻上的胆气,岂不是刚上战场就要投降?”
骊珠忙捂住他的唇,耳尖红红,咬牙切齿。
“那你还给我请女武师,还让我天天早起晨练!”
“公主啊……”
他被骊珠压在雪堆里,却微曲长腿,将她不动声色地禁锢。
雪落在他眼睫,他眼珠很黑地望着她。
“这世间事,要是能皆随我意,定不让公主有半分不顺心,可惜我势孤力薄,只是一个很多事都无能为力的凡夫俗子,总有无法周全之处。”
“到那时,还望公主能替我保护好我的妻子。”
她那时是如何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