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你不是这么说的!(248)
他字句如刀,刀刀割在她心口。
“一个浣衣女,尚且对君王之爱不信任至此,要以性命为女儿铺路,你自诩高贵聪明,却只想着如何压一个死人一头,将局面弄到如此地步——”
覃宣容忍无可忍:“你闭嘴!”
覃敬却比她声音更狠厉。
“没有覃戎和赤骊军的兵力,此刻能压制清河公主的唯有陛下!你这个时候立沈负为太子,雒阳城里连孩童妇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岂非正好给了清河公主清君侧的借口!”
这时候立太子,她怎么不直接让沈负登基!
覃敬冷冽如刀的视线从沈负身上扫过。
“禁卫军正在城外作战,你既已经封负儿为太子,他就必须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出现在城墙上督战立威,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覃宣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负儿才九岁!你想做什么!”
“清河公主也不过十七岁,还是个女子,已能亲征守城!”
覃敬上前,将嚎啕大哭的沈负拽出母亲的怀抱,他眼中有极其不耐的神色,沉声道:
“太子平日不是最爱玩弓弩吗?此刻城墙上箭发如雨,将士们正在替太子守卫你的国家,你的城池,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城下的将士便会为太子粉身碎骨。”
沈负:“母亲!母亲!”
覃宣容跌跌撞撞而下。
“把皇后架走!”
天色未明,宣阳城门外的将士们在混沌白雾中鏖战,久未经战的禁卫军在乌桓兵凶猛的进攻下陷入僵局。
女墙后,沈负在啜泣,覃敬肃然而立。
卫尉杨琨拨开军士上前道:
“尚书令大人!这些乌桓兵里面有北越的谋士,他们用俘虏填壕,消耗我们的箭矢,投石机也正在往前线推,咱们的人拦不住,援军何时能到!”
武库已经空了,京师内外所有将士都在今夜出动。
然而,在这些善战的骑兵部队面前,步兵完全处于劣势。
物资贫乏的秋日让乌桓兵成了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们抛弃辎重,是一把插入中原腹地的长槊,要么将南雍开膛破肚,要么他们自己被折断沙场。
援兵在何处?
覃戎身在边境,皇后在长秋宫内大发雷霆,身旁新立的太子抖如筛糠。
战鼓如雷,急促中透着后继无力的疲乏。
覃敬朝着地平线远处的层峦叠嶂望去,已有了一种预感。
大地震颤,砂石微微扑腾,东边的日出喷涌而出时,宣阳城外闭门死战的将士们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是援军还是敌军?
九岁的沈负瞪大眼,看着数千人的前锋如黑潮涌向雒阳。
旌旗猎猎,匹马当先的玄甲将军长枪未出,先从副将手中夺下赤骊军的军旗。
长臂如满弓绷紧,随着一身高喝,尘土飞扬,裴照野将赤骊军的军旗横插送入千人敌阵之中!
“大雍清河公主麾下赤骊军奉诏讨贼!三十万神兵至,蛮贼速降!”
此雷霆之声伴着头颅坠地的闷响传来,晨雾散去,天光大亮。
郑丹朱的左翼弓阵围杀着突围敌军,吴炎在右翼率步兵稳步压制。
前方敌阵中,那人手中的长槊如绞肉,杀得残肢乱飞,煞神般不可阻挡,瞬间冲乱了乌桓兵的阵型。
——裴照野是沈骊珠放出来的恶虎。
乌桓兵的骑兵优势在围杀中土崩瓦解,一寸寸被消耗吞噬。
宣阳城外的将士扯开了嗓子:
“援军来了——”
“赤骊军到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如浪潮,在兵戈交接声里,有军士满面涕泪,悲喜交加地提刀朝敌人压去。
沈负怔怔看着那个神武非凡的将军,目光扫过数千先锋,落在后方战车上。
她仍穿着那一日的赤金裙袍,端坐在一辆玄铁战车上,两百名重甲军士护卫在她周身,阵型整齐得没有分毫偏移。
那个人。
那道身影。
“沈……沈骊珠……”
沈负面色大变,立刻转头揪住覃敬的衣袖,大喊道:
“不能让她进来!舅舅!快拦住她!她会杀了我的!”
赤骊军的军旗在朝阳下如烈火燃烧。
这把火当日渡洛水而出,一路烧遍洛北,烧光了贪蠹贿虫,野心叛臣,如今也要乘着这场秋风烧回雒阳。
城下血肉横飞,卷起腥风,吹动覃敬身上的文臣袍袖。
一个是蛮贼血脉,一个是王朝公主,两个本该被朝堂政权放逐之人,此刻以力挽狂澜的姿态,重新回到了权利中央。
“……尚……尚书令大人……陛下传召,要见太子殿下……”
有几名宫女和宦官登上城楼,颤颤巍巍前来要人。
沈负早就想退了,此刻满眼恳切地望向覃敬。
“舅舅……我能……”
覃敬头也不回:
“去吧,不必再上来了,今后都不必再上来了。”
京师的兵马守不住雒阳,什么名头、礼法,都不可能阻拦一个来营救国都的公主。
大势已去。
沈负如蒙大赦,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告诫城墙上的军士们:
“你们不许放清河公主入城!谁敢放她进来,本太子就杀了谁!听见了吗!”
军士们鸦雀无声,无人反驳,然而心中却只将他的话当做无知孩童的玩笑话。
太子?
赤骊军连这些差点攻破雒阳的乌桓兵都能顷刻歼灭,此刻清河公主想要入雒阳,连陛下亲临也阻拦不了,太子发话有什么用?
那几个宫女和宦官不知形式,面面相觑。
不放清河公主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