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想吃回头草/四明游仙录(15)
常泽痛恨这样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层轻而浅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破封而出的那日,你不是看见了吗?怎么,没看够?师父?”
常泽一把攥住了方才拂过耳朵的那只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蒙着眼睛的白布上:“感受到了吗?这里,什么也没有。”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看见这个人的情绪因他而起伏波动,总是令常泽生出一种快意,夹杂着积淀已久的痛苦,格外让人上瘾。
折丹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却仍旧泄露出了一丝端倪:“谁干的?”
常泽依然笑着,轻飘飘地说:“我亲手挖的,可惜,你没有看到。”
折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阵阵绞痛,面白如纸,勉强平复着声音:“当年,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常泽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我的好师父,当年你既然不闻不问,如今又来问做什么?我早已经忘了。”
……对方久未应答。
唯有那只依然颤抖的手顺着他的鼻梁向下,细细地抚摸着他的每一个五官,从颧骨、脸侧到嘴唇,最终落在了他的瘦削的下巴上。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怜惜和爱意。
常泽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瞎了。
沉默良久,折丹轻轻地说道:“你瘦了很多。”
“你错了,我的身体躺在棺材里并没有变化,魂体则在外漂泊了万年。你的眼睛就这样无用?”常泽越发刻薄,毕竟爱与恨本就会让人遍体鳞伤。
万年的时光,他早已把从前看不见的东西的东西都亲身体会,把从前去不了的地方都一一走过,他已经不会再小心翼翼地揣度另一个人的心思了。
折丹抬头仰天,透明的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没入如云的鬓发,他的声音苦涩:“确实无用,送给你可好?”
常泽冷笑,按捺下隐隐升腾的怒意:“这算什么……”
唰!
一根长箭当空射入,铮一声插在了马车梁上。
他双手一拍,马车顶瞬间碎成齑粉。常泽腾空而起,直直向着前方掠去:“找死!”
一道黑衣人影转身急走,几个跃起便落在了两侧的崖壁上。
常泽紧随其后,右手成掌,拍在了对方后心。
光芒一闪而过,黑衣人影烟消云散,
阵法?
常泽拧眉,向回望去。
如圆筒一样的红色光柱从地下升起,将马车牢牢困住。
车前的两个人早已不省人事。
常泽毫不犹豫地闯入阵中。
轰!
马车轰然炸开。
无数根藤蔓自折丹身后爆发,与阵法的光束缠斗在一起。
常泽没有犹豫,右手凝起一团灰白光芒,沿着阵法的纹路铺展蔓延。
红色的阵法、绿色的藤蔓皆被强势的白光迅速吞噬,浑圆的光球直冲云霄,炸开片片雷光!
无数道亮光落入河谷,被风一吹,顷刻间疯长起来。
原本干涸的河谷瞬间笼罩在了葱茏绿意之中。
折丹动了动手腕,眼中带着惊奇:“……奇怪,我没有感觉到灵力衰竭。”
常泽回忆了一下,自己动手时也完全没有灵力凝滞的感觉。
折丹:“还是他们吗?”
常泽摇头:“不,来设阵的只是一道傀儡,这实力高出前几波人太多了。更何况,此人明显只是来试探一波,下手留有余地。”
脚下躺着的犹带呼吸的两人佐证了这一点。
折丹:“你曾说,炀谷的鬼谷幻境也是一道精细的阵法。这两道阵法,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常泽随手往躺着的两人头顶一点,道:“这不敢保证,我并不了解阵法。不过很明显的是,有人正盼着你醒来。”
折丹惊奇:“不是你吗?我的好徒儿。”
常泽:“……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完整的意识,更不记得你。”
交谈之中,巫延真与贺聆微已经逐渐醒来,看到四周草木繁茂,震惊道:“难道我睡着了?我们已经换地方了吗?”
“我们的马车呢?”
折丹指了指地上破破烂烂的木块。
常泽懒得解释,“没死就起来。”
贺聆微欲哭无泪:“那是我身上最后一笔钱了……自从遇到你们,我就没有遇到过好事……”
巫延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常泽嘲讽:“如果没有我,你早已死在炀谷了。”
贺聆微还欲挣扎:“君子不挟恩图报……”
常泽阴恻恻道:“我看你是已经好了,那便走吧。”
“走?走去哪?我不走了,一条烂命你拿走吧。”贺聆微闭上双眼,向后倒去。
倒在了后面人的怀里。
巫延真双手扶着人,紧张辩解:“还请两位前辈不要与他计较,聆微的寒骨白也可以当了换钱……”
贺聆微悲痛欲绝:“天杀的巫延真你挖我祖坟!”
折丹展颜一笑,不紧不慢地安抚:“别担心,我们找到了新的办法。”
常泽本也在笑,听到折丹的话却骤然愣住。
他是否对每个年轻人都能耐心安抚?
对他而言,没有人是特别的吧。
想到这里,好像再没什么值得让人一笑。
第9章 丰沮玉门(一)
北地荒原。
风沙肆虐,满地的枯草随风漫天飞舞,别有一股凄凉萧瑟之气。
贺聆微在半途离开,独自回到了度厄山。
如今在这里吃沙子的只剩下三人。
常泽警告的目光落在了巫延真身上,无声地催促着。
巫延真双手合十,浑身金光大炽,锋芒直奔云霄。
低矮的层云之中渐渐浮现了一道高大庄严的青铜门,由虚到实,最终“轰”一声落在荒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