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想吃回头草/四明游仙录(22)
这么多年,天道从未垂青过他。
天道是什么意思?天道以何种形式表现?能改变群体记忆的强大力量,会是天道吗?如果是,她又为何会被锁在小小的阁楼里?
他把有限的记忆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很多遍,依然没能发现迟雾言的面孔。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他翻身而起,落在了小楼之外。
折丹也恰恰落在了他身边。
不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将深蓝的夜空烧得通红。
是哪里着火了?
待他们到了近前,才发现起火的正是药田。
金红色的火焰直冲云霄,蔓延席卷了整片药田,滚滚浓烟飞灰裹挟着苦涩的药香漫天飘荡。
年轻的弟子远远避开,在火焰的外围一盆一盆泼水。火势遇水不减,反而愈加旺盛,肆虐的火舌舔到了不及闪躲的人,惨叫声一道盖过一道。
“这是怎么回事?”
常泽一把抓住了一名灰头土脸的弟子。
“药田又燃起来了,可这次明明还没到时间啊!”小弟子慌里慌张地哭喊,飞快地往后退去,挣脱了常泽的手:“以前的火也没这么大啊。”
常泽正欲细问,忽然被拦腰抱着往身旁一卷——火舌撩起他鬓边的散发,留下了一阵焦香。
折丹将常泽放了下来,神色凝重道:“这不是凤凰火焰,这是天火。”
常泽这才想起来,那天在药田时,巫延真曾说丰沮玉门向凤凰族借了火种,用于焚烧草木灰。
凤凰火焰至烈至刚,是天下无上光明之火;然而天火却由天而降,平等地焚尽一切违逆天道的事物。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迟雾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双眼直勾勾盯着天际,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火。”
折丹向上看去,火苗撩得天际之上的结界荡漾出了如水的波纹,几道影子正在上下翻飞,远远望去如星子般渺小不起眼。
迟雾言:“他们干嘛呢?”
常泽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眼中只有无尽的好奇,道:“不救火,不救人,反倒急着维护结界,有意思。”
折丹缓缓摇头,“天火是救不了的。”
“是啊,天火由天生,自然也由天灭。”迟雾言发出了疑问,“可是,这里有什么能引发天火的?”
没有人能回答她。
或许巫惠可以。
他们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药田被烧毁,结界也不可打破。
天际的水波纹逐渐平缓,最终真正被抹平,火势亦随之减小。那几道影子终于落到了地上,有巫惠,也有巫延真。
此刻的巫惠看上去格外苍老,两鬓斑白,身躯佝偻,凡人老去的痕迹在他身上一一显现。
常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这田里是什么?”
巫惠止不住地咳嗽,悲苦的老脸向下越拉越低:“果然瞒不过你们。这田里埋的,除了凤凰火种,还有当年在天火之中被烧死的野兽身躯。”
原来如此。凤凰火种作引,古兽身躯为材,将残存的天火一遍一遍烧过。
这个解释是说得通的,常泽却总是觉得怪异。
折丹忽然问道:“为何这一次的火焰不受控制?”
巫惠颤颤巍巍地转头,环视了一圈受伤的徒子徒孙们,痛心疾首道:“天要罪我……”
巫延真满脸悲切,大喊一声:“师父!”
此时,风向突变,原本将要熄灭的火焰立刻又蹿了起来!
众人齐齐后退。无数条藤蔓暴射而出,卷住了受伤的普通弟子。
巫惠愣愣地看着折丹:“你……”
他张开了嘴,却没有后续。
再度燃起的大火已经将药田犁了个底朝天,无数块白骨从中暴射而出,在烈火的灼烧下显现出阵阵金色。
白骨汇聚,在半空中拼凑出了一具完整的骨架。
风从骨缝之间穿过,发出了呜呜咽咽的悲泣之声。
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这道声音如此熟悉……常泽猛然看向了折丹。
折丹的眼神越过他,看向了空中的骨架。
上一次说起手刃众神时,他的声音无波无澜;然而面对这具骨架,常泽却看到了他眼中无尽的悲怆。
长风浩荡,送来故人之音。
常泽轻唤道:“小金。”
嘹亮的鸟鸣回应了他。
作者有话说:
出自贾谊《鵩鸟赋》
第13章 丰沮玉门(五)
骨架逐渐完备,一道硕大的金乌虚影浮现出来,熊熊燃烧的羽翼遮天蔽日,狂风乍起。
下一刻,滚滚火石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火花飞溅射在人群之中,一众弟子乱作一团,满地翻滚。
火势越来越大,轰隆隆烧过了药田,漫山遍野地扩散开去。
一瞬间,整片山沦为了无尽的火海炼狱!
藤蔓在火海之中荡然无存。
常泽一把揽过折丹,腾空而起,直奔向巨大的金乌虚影。
火海之中,巫惠大喝一声:“全体弟子,列阵!诛杀妖邪!”
幽光冲天而起,从大殿、藏书楼、药田三处连成一线。
嗡!
巨大的法阵宛如蛰伏已久的巨兽般浮出地表,幽光盖过了炽红的火焰,将金乌虚影一同笼罩在内。
金乌虚影晃了一晃,鸟鸣之声如似啼血,带着触目惊心的滔天恨意。
常泽在半空中晃了晃,火石迎面而来,擦过了折丹的脸颊。
火舌顺着鸟鸣之声再度袭来。
常泽陡然喝道:“小金!你冷静一点!”
金乌虚影双翅一闪,急速俯冲向下,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