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想吃回头草/四明游仙录(67)
“现在,说不说?”
迟雾言被迫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下方,牙齿咯咯作响,“你要杀了谁?”
“嗯,好像很久没有同别人说过她的故事了。”那道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迟雾言心中一松,追问道:“她是谁?”
“她啊……”对方的尾音拖得很长,迟雾言的呼吸随之缓了下来。
一阵风忽然卷住了她的喉咙,气道骤然紧缩,她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响声。
“蠢货。”风随着声音散去,迟雾言大口呼吸起来,双眼却猛然一瞪。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头顶。
“要你的头盖骨吗?”
“你你你……要我做什么?”她的头皮骤然一紧。
“改写一下过去,让生者死,死者生。”
迟雾言苦着脸:“这我办不到啊,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做不到……”
无形的手盈盈一握,迟雾言全身血液顿时逆流,剧烈的疼痛从头顶传来,她急呼道:“不不不不要……”
谁料下一刻那只手却突然一松,“滚吧。”
她头一歪,原地晕了过去。、
刺目的白光霎时化作无数碎片纷纷坠落,阵法一瞬之间化为乌有。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恼怒,“有完没完。”
……
洛城上空,巨大的金漆神像翻手为掌往下压,越来越小,直到金光恰恰笼罩在两人的头顶。
金光浩瀚如云如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沉沉地压在了巫延真的肩头,这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力量。
阿苗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是不是要死了?在鬼谷的时候他曾以为就要死了,丰沮玉门被烧时他以为要死了,无数次生死关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偏偏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这一次,他依然不信。他猛地一直脊背,猛地张开双手向后一仰,几乎把无尽的金光揽入怀中。
水泡脸愣愣地看着,突然落下泪来,颤抖着喊道:“神医!”
空中华贵而庄严的神像是神迹,对病人的无私看诊和细心照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神迹?
他把手中的药丸狠狠一摔。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珠将他牢牢地定在原地。
水泡脸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那是救了我们的神医啊!”
他一把推开了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拱桥跑去。
金光如泰山压顶,巫延真苦苦支撑着,脆弱的双手摇摇欲坠,胸口的黑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阿苗靠在他的腿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头顶,另一只手撑在身后,摸到了被雨水泡发的包子。
与此同时,巫延真骤然脱力,双手筋骨尽断,他闭着眼倒在了桥上。
阿苗猛地一扑,趴在了他的身上。
金光灿灿的手掌轰然落下!
水泡脸停止了奔跑,怔怔地站在人群之中。
毁灭一个人的时间,不够他穿过人群抵达桥边。
就算他到了桥边,又能做什么?
阿苗心中惊跳不停,恐惧阵阵袭来,想象中碾碎一切的手掌却迟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掀开一只眼睛,只见巨掌之下悄然离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黑黝黝看不清其中景象。
轰!!!
金光化作火光四散,一道裂纹从下往上斜斜地贯穿了整座神像,它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而可怖。
“怎么弄成这样。”
一道轻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水泡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息徒兰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愣愣向下倒去。
他们怎么能出来的?!
息徒兰一翻身抓住了阿三的手臂,“走,快走。”
阿三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背着息徒兰就要离开。
“站住。”
声音从屋顶上传来,阿三抬头一看。
方惠转过身来,眉目肃然,长剑出鞘如惊鸿照影。
“你们不能走。”
拱桥之上,一青一白两道人影翩然落地。常泽一拂袖,一大一小两个人已经轻飘飘地落到了桥下。
忽然,猛烈的金光再度自神像裂缝之中迸射而出,脚下拱桥瞬间化作了齑粉!
两岸的人如梦初醒,纷纷往后退去。
常泽脚下一点便升入了半空,与庞大的神像隔空对峙。
“冰夷?”
神像默然无声。
他一抬手,汹涌的灵力呼啸而去,将神像团团束缚!
神仙周身金光再起,身后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常泽双手一拦,就要把巨浪抬手接下。谁料那巨浪却蜿蜒着绕过了他,轰然冲向下方的洛城。他脸色一变,归墟缝隙再开,企图将巨浪纳入其中。
细缝迎巨浪,无异于蛇口吞大象,更多的洪流向下俯冲。
水泡脸呆呆地看着,巨浪迎面而来,眼前忽然青光一闪,浓郁的绿意不知从而何起,转瞬之间拉成了一道漩涡,将巨浪卷入其中,随即猛然炸开,化作一场浑浊的雨,遍洒洛城。
折丹收回了手,抬头对上常泽的视线,常泽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右手一张,裂隙在神像身后张开了口。
空中神像了无踪迹。
裂隙缓缓闭合,恢复如初,仿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水泡脸揉了揉眼睛,碰到了脸上的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他跪在地上大喊:“神仙!”
“神仙!”
“求神仙救救我们!”
身边的人纷纷跪地磕头。
水泡脸再抬起头时,天上的地上的神仙连带着昏迷不醒的神医一起消失不见,唯有地面的水坑、檐下的雨滴和满城东倒西歪的门板窗棂木棍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