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想吃回头草/四明游仙录(87)
“我如今觉得,或许不需要涅槃火种了。”
常泽伸出了手,任他把脉。
巫延真飞快地点头,“情况的确在好转,后续依然需要观察。”
“无妨。”常泽毫不在意地笑着,“我们照旧前往桐林便是。”
巫延真点头,“如此最好。起初我还担心在此地耽搁太久恐延误你的病情,如今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言下之意是,继续留在这里也无妨。
这也正和常泽的心意。
大雪封山,世界只剩下皑皑白雪,他们无事可做,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浪费。
下雪时,他们窝在木屋之中睡觉。雪停时,他们便进了山,看山间冰层之下的淙淙流水,雪上或深或浅的鸟雀足迹。雪压弯了枝头,草丛里却依然有着鲜红的浆果,常泽捡起来尝了尝,酸得掉牙。
山林鸟兽胆大,时常造访他们的木屋,燕子不知何时已经在檐下筑了巢。
常泽依然被周密地关照着,不得吹冷风,不得拿重物,唯有迟雾言总说不能让他闲着,时不时给他找些事。
夜色转而深蓝,木柴燃起了火,火光照得积雪金光灿烂。
巫延真熟练地处理好了山鸡,用一根树枝串起,放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
不一会儿,鲜香的气息已经能绕木屋三圈了。
迟雾言急道:“好了吗好了吗?”
巫延真用小刀片好了递给她。
二人一来一往,无形中见着默契。迟雾言连连夸赞着他的手艺,连说话也顾不上,唯有干柴燃烧的声音嗤啦作响。
常泽把手掌放到了火苗之上,蓬勃的热意缠上了他的十指,他看着专心致志分烤鸡的巫延真说:“延真,你想不想重建宗门?”
“早已有人自立门户,有人各寻出路。正如这雪来时分鸟乱投林,雪后都归于寂静。我只愿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仅此而已。”他神色不改,手中动作不停。
火光越来越旺,巫延真与迟雾言分食了这只山鸡。
“道在心中,不拘外形。”他淡然一笑。
常泽亦随之一笑。
于巫延真,那是生他养他的师门,而于常泽和折丹,却是故地东山。众神死得仓促,金乌更是无辜。
冯夷已死,搬山填海的大阵已经无法溯源,但世上除了她也无人再能够办到。
如果真是冯夷所为,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把东山移到极北荒原?为何要用金乌的尸骨供养丰沮玉门的灵草?她为了复活冰夷,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事?
然而她过于疯狂,一时之间常泽也揣度不准。
死得倒是痛快了。
夜色渐深,气氛越发低沉,寒气也越来越重。
巫延真有一根没一根地往里扔着木柴。
直到火舌撩上了他的袍角。
“你想什么呢。”迟雾言扔了一个雪团过来。
巫延真恍然惊醒,飞快地扑灭了袍角上的火苗,却依然被烧了一点,淡淡的黑烟带着燃烧树根的味道弥漫开来。
常泽已经靠在折丹肩头睡得迷迷糊糊,头时不时往下一点。
折丹扶着他的头,向着二人说:“我先带他休息了。”
迟雾言挥手:“快走快走。”
他弯腰横抱起常泽回到了木屋之中。
巫延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没有烛光的木屋里,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夜在半梦半醒间看到的景象。
同样是抱着人回来,接着朝霞的微光,睡着的人密不透风,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折丹的眉梢眼角俱是柔情。
他当即一惊,车厢晃动发出了咔嚓一声。
他敢肯定折丹听到了,而脚步却丝毫未曾停止。
他手中握着那块黑炭,心中仿佛被火焰炙烤着,先辈的告诫在心中回响。
“魔头断不可留……”
所以到底什么是魔头?
如何杀死魔头?
他认真学了医毒,却仓促习得了占卜。
凡人之眼看不清世间。
他起身离开,炭火渐渐熄灭,余烬化作了一团冷灰。
常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却是被笃笃的劈柴声唤醒的。他被紧紧地护在怀抱之内,腰上搭着熟悉的手,后颈处一片火热,他热不住伸手摸了摸。
常泽一动,身后的人便醒了,手顺着腰一路往上,直到从额头上感知到了他的体温。
在重重狐裘的掩盖下,两人身上都是一片滚烫。
常泽转过了身,再度抱着人埋入了被窝之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从被窝中抬起头来,粲然一笑。
“师父。”
“我在。”折丹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低头便朝着他湿漉漉的唇舌吻去。
唇舌纠缠的间隙,喘息声越来越重,呼吸几乎要被夺走,简单的唇齿相依变成了隔靴搔痒、不得尽兴的游戏。
常泽近乎本能地张开双臂,拥抱着比自己更灼热的存在,呜咽不慎从他的嘴角溢出。
屋内空气变得粘稠,还有一缕清新的草木香,都尽数融进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欲中。
本不宽敞的木床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不知何时而起的风雪叩击门扉,又尽数被挡在门外。
常泽鬓发湿润,面上浮现出了一层水光,意识却仿佛还在某个半空之中飘荡。
他忽然听到了屋外传来的阵阵劈柴声。
他的意识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么晚了,巫延真还在劈柴?还需要亲自动手?
他猛然一惊,几乎要坐了起来。
折丹吻着他的唇角,“怎么了?”
常泽攥住了他的手,“有没有听见劈柴的声音?”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