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子养护指南(158)
“周渡……”傅渊逸几次想插话都插不上。
周渡这会儿也不是什么周医生了,七年里修出来的好脾气、风度、耐心,在这一刻全都崩了盘。
“你要重新追你哥,我不反对。但你不能给我肆无忌惮,脑子里只有你哥你哥!傅渊逸!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自己最重要!”
“周渡……”
“你回来之后不是没发过病!你要不想再进一次……”
后面的话突然哽在后头,烧融的理智猛地回笼,有些话能骂,有些却不能。
周渡喘着粗气背过身,试图将火气压回去。
傅渊逸老老实实在他背后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减药,我是忘了。我、我以后不会了,我把药都带着。”
他没想惹周渡生气。
七年前他离开,是因为受不了自己拖累盛恪和陈思凌,是想要自生自灭。所以他逃走了。
他逃去了盛恪找不到的地方。
可那样却是抽走了他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病得越来越重,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给凌遇偿命。
他一边痛苦,一边庆幸,庆幸自己离开了盛恪,这样盛恪就会恨他,他的死或许对盛恪也会成为另一种解脱。
只是这样对陈思凌太不公平,他二爹失去了凌遇,现在又要失去他。
可他没办法了。他只能做到这样。
他从来没想过周渡会追来。
那会儿的他离彻底疯掉只差一步,是周渡想法设法囚住了他,在他每一次不能自控的时候,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陪着他一遍遍听盛恪的声音。
他感激周渡,也恨过周渡。
第一次被周渡送进精神病院时,他恨极了他。
约束带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的磨痕,血就那么顺着苍白的皮肤流下来。
他对着周渡哀求,对着周渡尖叫,他咬过周渡,打过周渡,拿头撞过周渡。
那会儿他不清醒,已经不算是个人了,而是走投无路的野兽,无差别的攻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一共被周渡送进精神病院四次,四次周渡都陪着他一同住进去,再带着他走出来。
如果没有周渡,他不是疯就是死。是周渡生劈了一条路给他。
他是他的医生,他没有放弃他,他也不会不听他的话。
所以,傅渊逸举起手在耳边发誓,“我真的不是想减药。我以后定闹钟,一定不会不吃药了!”
周渡长呼出一口气,指着傅渊逸让他滚去把闹钟一个一个设好。
“我出去透口气,回来检查!”
走出别墅,周渡点上烟,又从口袋掏出手机。
今天太阳很晒,很刺眼。抽根烟的功夫,皮肤就被晒得有些发疼。
明明已经是九月中下旬的天,居然还热得不像话。
真想回去啊,带傅渊逸回到那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国度。
傅渊逸继续待在他的花店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而他就尽职尽责地照顾他。
傅渊逸一辈子不爱他也没关系,反正当年他就明白,没想过多奢求。
他只盼着傅渊逸真的能好起来。
可惜,这样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三年。教人恍惚觉得只是一个短如一瞬的梦。
一根烟抽完,他拨出了那通电话,说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喂?我是周渡。”
-
傅渊逸抱着食盒着急忙慌地往盛恪办公室赶。
可惜他还瘸着,走也走不快,反而将自己急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是好不容易才从周渡那儿拿到赦免权出门的,紧赶慢赶还是过了一点。也不知道盛恪有没有等他。
算了,还是不要等他。他不想盛恪饿着。
走出电梯,他脚步停了停,先把气喘匀了才往里去。
陶梓见到他冲他打招呼说盛恪在办公室里。
傅渊逸笑着点头致谢。
推门进去,盛恪刚巧抬头。
傅渊逸露出和煦笑容,“哥,我来了。”
主动上交一张“欠条”,看着盛恪收回去时虽然很不舍得,但这一次他没资格再赖皮。
调整好情绪,他问盛恪,“哥,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吃的话,我给你带了一些。都是早上现做的。”
“要尝尝看吗?”
盛恪还是很少回应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还给盛恪带了一支花,不敢多买,怕盛恪不喜欢。所以只买了一支作为点缀。
今天带的是白色风铃。
盛恪办公室自然不会有花瓶这种东西,傅渊逸去问陶梓要了一个矿泉水瓶,暂且养着。
吃完,盛恪要外出,他今天得下研发实验室。
“哥,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傅渊逸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我还不想回别墅。回去也是一个人……”
盛恪没有回答,算是某种默许。
于是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确定。”
“我想等你。”
“……”盛恪沉默片刻,给出一声冷淡的“随你”。
傅渊逸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像是退回到了最一开始。盛恪最早来到家里的时候就这样的,不怎么理睬他。而他总是跟在盛恪的屁股后面跑。
没办法,他哥心防高,性子也冷。
后来他们相爱,他哥将他仅有的那些温柔悉数给了他。
偏偏他伤他最深。如今债台高筑,盛恪对他冷淡,无可厚非。
盛恪走后没一会儿,陶梓叩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条短绒毯子。
“这是盛总之前让我准备的毯子。我给他放在沙发上。”
“谢谢,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