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子养护指南(33)
琢磨半天,傅渊逸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班主任和陈思凌聊了十来分钟。
回到车上,傅渊逸擤着冻出来的鼻涕问:“老师和你说啥了?”
陈思凌拧着眉头看他:“你们老师和我说你不太合群?”陈思凌尾调转了几个弯,自己说出来都感觉奇怪。
傅渊逸长得干净、漂亮,性格安静、乖巧,又粘人还爱撒娇,所以从小到大,陈思凌从来只担心傅渊逸太招人。
刚领养傅渊逸那会儿,傅渊逸四岁,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睫毛长得过分,眼睛又大又亮,水灵灵的。浅褐色的头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婴儿肥的小脸蛋粉扑扑。
乍一看,陈思凌还以为他是个混血宝宝。
头一次见的时候,傅渊逸抱着他的大腿,拿一双无辜又透亮的眼睛瞧着他,问他:“漂亮叔叔,我能跟你走吗?”
陈思凌那年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的年纪,忽然被个小孩儿缠上,有点无语。
他提溜着黏人精的领子,把黏人精扔到了一旁。
结果黏人精又缠了上来。
黏人精那会儿就展现出了狗皮膏药般的毅力。
等凌遇来接陈思凌的时候,黏人精又从陈思凌的身上黏到了凌遇的身上。
小脑袋吃力地仰着,追着凌遇喊“哥哥”。
陈思凌“嘿”了一声,把黏人精抓过来,“你叫我叔叔,叫他哥哥?”
“你就这样还想跟我走呢?”
黏人精眨着大眼睛,怯生生地抓着凌遇的裤腿,看着陈思凌问:“是不是喊你哥哥,就能跟你走了呀?”
陈思凌连四岁小孩儿都要气:“你想得美!”
凌遇笑了声,把陈思凌提溜起来,“跟个小孩子计较,出息。”
陈思凌把黏人精的脑袋当小狗脑袋撸着,“这小孩儿脑子不行。给我们喊得差辈了。”
被他这么蹂躏,黏人精没哭没闹的,特别安静地杵着,杵着杵着,硬把自己汗涔涔的小手塞进了陈思凌的手里。
但那次他们没想过要带黏人精走,只说下次给他带吃的。
黏人精小小一只,站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目送他们,站累了就蹲下来抱着自己,直到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里。
陈思凌捻着手心里的潮意,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遇说:“下次再陪你来。”
“再说吧。”陈思凌窝在副驾,心情有点复杂。
他自觉不是什么有爱心的人,可能只是当时的情境,让他生出了一些同情。
后来陈思凌一直没再去过,他怕真的被黏人精碰瓷。
领养孩子和领养小猫小狗可不一样,不是爱心泛滥随手捡回来就能养的。
养个孩子的责任太大了。陈思凌没再想了。
凌遇三十岁生日的那天,带着陈思凌去了福利院。
陈思凌老大不情愿:“生日来这里干嘛?不是说好下午都交给我来安排吗?我可是……”
他的大腿又被抱住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黏人精。
陈思凌还是提着领子,把黏人精从身上撕下来,而后一愣。
黏人精哭鼻子了,大大的眼睛含着眼泪,脑袋上被划了两道口子,可怜极了。
“怎么回事?”陈思凌黑着脸,把黏人精抱起来,“谁打你了?”
凌遇给黏人精擦了眼泪,又给他检查了一下手和腿,关节处都红。
显然是摔跤了。
陈思凌有点上火,凌遇让他别急,把黏人精抱过来很耐心地问他怎么摔的。
黏人精抽抽搭搭地回答说,知道他们来了,就从后院跑过来,结果跑太快摔了一跤。摔在了石板和石板之间。
陈思凌表情一言难尽,“我就说你笨。”
黏人精挂着眼泪鼻涕,老实地点点头。
凌遇把黏人精交给陈思凌,自己去问管理人员要了医药箱。
他单膝跪着,耐心又仔细地把黏人精的伤处都处理好,然后摸了摸黏人精的脑袋叮嘱他下次不要跑太快,他们会等他。
黏人精抱着陈思凌的脖子问,“那下次也要等很久吗?”
凌遇抬眸看向陈思凌。
陈思凌噎了噎,说:“不会吧。”
黏人精吸吸鼻子,“可我这次等了很久。漂亮叔叔如果能早一天来,就可以一起为我过生日了。漂亮叔叔,明年你能来吗?”
陈思凌心里酸酸的,“你5号生日?”
黏人精摇头,“不是的,我们都是被丢掉的小朋友,大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日,所以是统一一天过的。”
陈思凌闻言,表情变幻莫测,最后苦哈哈地看向凌遇求助,“凌哥,我怎么觉得这小屁孩在想方设法惹我心疼?”
凌遇笑起来,在一大一小的脑袋顶上都撸了把。
回去的路上,陈思凌问凌遇:“凌哥,你今天带我来是……”
“原本只是想带你来看看他的,他一直在等你。”
陈思凌瘪着嘴,有点烦地说:“够缠人的。”
说完又问,“他应该是自己摔的吧?”
凌遇回答:“是。我找老师确认过了。”
陈思凌“哦”了声,“那就好。脑子这么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凌遇笑笑,喊他。
“啊?”陈思凌应了声。
“其实我也有私心。”凌遇将车停好后,看着陈思凌郑重地说:“我现在已经符合收养人的条件了,年满三十周岁,无子女,有抚养、教育和保护被收养人的能力。”
陈思凌突然反应过来,其实不是凌遇有私心,而是凌遇看破了他的心。
“当然,选择权在你。”凌遇温柔地说,“你不用想得太多,但凭心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