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赶回紫薇殿，何间正跪在姜太后面前，小心翼翼的说：

“这气厥之症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会……”

何间没有再说下去，但姜太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身体一软便往旁边栽倒。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

侍立一旁的细蕊和姜泠鸢连忙接住她。

站位稍远些的张霁明眉头高耸，皇帝的恶疾来得也太“突然了。

是想装病获得姜后的怜惜吗？脑子倒是灵活了那么两分呢。

“无论如何，”好一会儿，姜太后才平复些许，盯着何间说：

“一定要把皇帝救活，否则，整个太医院便都为皇儿陪葬。”

“微臣遵命。”何间深深伏拜在地。

“太后娘娘，”站在寝殿门口的孟宴臣近前，跪在何间身侧：

“皇上是在臣宣读完您的懿旨后病倒的，臣有罪。”

姜太后的懿旨是让皇帝以后都不用上朝和迎娶鸢儿……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好似一瞬间多了两道皱纹，半晌，才慢慢挥了挥手：

“不怪你，皇儿恨的是我。”

她转头盯着皇帝年轻的容颜，此刻他的面色比常年病弱的张霁明还要惨白。

良久。

姜太后悲凉一笑：“皇儿，若你是个女子，我们母子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此言一出，细蕊、姜泠鸢、张霁明还有四周的宫人全部哗啦啦的跪下，全都垂下头。

皇帝掩盖在被子里的手，也不可抑制的一抖，幅度太小不至于带动被子，姜太后看不出来。

“罢了。”

不知过去多久，姜太后迈步出了寝宫：“你们好生照顾皇上。”

“是。”何间，还有宫人们齐声应道。

张时序盘坐于宝华殿内、金身大佛前，却并没有为突发恶疾的皇帝念什么祈福的经文。

大殿的门被关着，容貌妖艳的僧人四周点了一排细长的蜡烛，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悲悯而庄严。

“细蕊施主，”张时序的嗓音很轻、很缓，还带了一丝空灵，说的却尽是些犯了佛门戒律的话：

“你逃不掉的，即便跟小僧抢你的人，是小僧的弟弟。”

第16章 雍容端庄弟媳妇16

回到寿康宫偏殿后，姜泠鸢忧心忡忡：“大姐姐，你说皇上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听个懿旨就病倒了。”

细蕊看一眼她压都压不住的嘴角，道：“这不是正合你意吗，皇上病了，就暂时不能迎娶你了。”

姜泠鸢确实开心，她还未满十五，根本就没想过那么快嫁人，而且嫁的还是皇上。

戴上凤冠后，就等于戴上了无数沉重的繁文缛节，这是她最讨厌的。

“那你说，”姜泠鸢吃着一块点心，“皇上什么时候才能被治好呢？”

“谁知道呢，”细蕊笑容莫名，“兴许太后娘娘准许他重新上朝旁听，或直接让他亲政，皇上便能立即好了。”

“你是说，皇上是在装病？”姜泠鸢嚼点心的动作停住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娘娘不是让你动手除掉那个民间来的太医。”

细蕊摇摇头道：“现在好了，他这一病，就需要一个杏林圣手医治，你就不用杀那个太医了。”

“这……”姜泠鸢呆住了，忽然之间觉得皇帝有些可怜，想要保一个人，需要装病才行。

三天后就是中秋夜，皇帝虽然病了，但姜太后还是设了简约的宴席。

夜宴地点设立于宫廷西北角的澄心台，澄心台建立在一片广袤的湖泊上，天上的满月倒映在湖泊中，煞是好看。

“太后娘娘，”端妃妆发素雅，捧了一盘月饼奉至姜太后跟前，“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月饼，您好几日茶饭不思了，求您尝一口吧。”

“好孩子，哀家没白疼你。”姜太后恹恹的神色欣喜了些。

她用筷子夹了一个月饼，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分与诸位一同享用吧。”

席间的细蕊、姜泠鸢、德妃、张知序、张霁明，还有一些王爷、王妃都起身行礼：“谢太后娘娘赏。”

便有宫人拿小碟夹了一块月饼，呈到细蕊等人的桌子上。

“真的很好吃，”姜泠鸢腮帮子鼓鼓的，“大姐姐你怎么不吃呢。”

细蕊小声道：“我等着看戏呢。”

“可太后娘娘没让戏班子来呀。”姜泠鸢不解。

细蕊笑而不语。

坐在他对面的是容颜妖艳的僧人，瞧见雍容少女的笑靥，张时序眨眼的频率都低了。

张霁明的席位在细蕊身侧，他见少女整个席间都没有动几下筷子，心道不吃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便细致的拨了一盘虾，让身后的宫人给细蕊端去。

“谢卫国公。”细蕊微笑着开动。

对面的张时序感觉手有些痒了，只是他没资格给细蕊送吃的，而且他桌上只有素斋，不是花季少女能吃得惯的。

孟宴臣站于姜太后身侧，冷眼看着这一幕，目光更加森冷。

“孟公公护卫太后娘娘与皇上的安危，日夜不休，辛劳非常，不如也吃上一块月饼吧？”

端妃忽然笑着问孟宴臣。

“开始了。”细蕊放下筷箸，抬眼看向主桌。

“多谢端妃娘娘恩赏，”孟宴臣恭声婉拒：“只是臣不饿。”

端妃柔柔一笑，眼神瞬间犀利：“孟公公不想吃糕点，看来是想吃刀子喽。”

她面前的姜太后眼皮重重一跳，便看见自己为皇儿安排的妃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孟宴臣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