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淡漠的眼神，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似可以称之为柔和的波澜。

他接起电话声音是凌霜从未听过的温和：“嗯，刚结束。你那边呢？顺利吗？”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凌霜的心上。

她清楚地看到，顾夜白在说这话时，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是真实的，是不带任何算计和伪装的。

这种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顾夜白的眉眼愈发舒展：“好，我马上过去接你。想吃什么？今天听你的。”

挂断电话，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凌霜一眼，只是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去星光影视城。”

第40章 探班

随即，他才仿似刚想起车上还有凌霜这个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疏离：

“你可以下车了。或者，想跟我一起去探班？”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股屈辱与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凌霜心尖，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猛地拉开沉重的车门，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几乎是逃一般地跳了下去。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砰——！”

一声巨响，车门被她狠狠砸上，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是她破碎的自尊在黑夜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黑色的保姆车，如同一头冷漠的钢铁巨兽，连一丝迟滞都没有，引擎低沉咆哮着，不带一丝尘埃地滑入黑夜，那尾灯像是嘲弄的猩红眼眸，转瞬便消失在冰冷的车流中，不留半点余温。

凌霜被独自抛在人行道上，晚风裹挟着都市的喧嚣吹过，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冰寒。

她死死盯着那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冰手死死攫住，窒息般的钝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跪倒。

她懂了，她彻底懂了！

顾夜白，那个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影帝，是在用最冷酷、最不屑的方式，在她心上刻下——

她凌霜，连做他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都不配！更遑论取代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冰冷、展露独一无二温柔的‘她’！

那个‘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混合着噬骨的不甘，如毒蛇般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不！她绝不认输！

凌霜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那间逼仄、空气中都飘荡着廉价泡面味的出租屋。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胸腔里那股邪火依旧横冲直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乎是戳着拨通了经纪人林芸的电话。

电话“嘟”声刚落，林芸慵懒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响起，凌霜积攒了一路的火山轰然爆发，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听筒：

“林芸！你敢说你不知道顾夜白也会参加那个破综艺？！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把我推出去给他当垫脚石，任他作践？！”

电话那头，林芸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了一下，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即，传来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公事公办的冷漠腔调，却又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凌霜，冷静点。这对你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顾影帝亲自点头要你，多少一线小花抢破头都轮不上，你该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凌霜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笑出眼泪，声音却冷得像冰，“让我给他当陪衬，衬托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

让全网看我怎么被他踩在脚下，怎么被他无视，这就是你说的机会？林芸，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安的是让你红的心！凌霜，收起你那可笑的自尊心！顾夜白是什么段位？

娱乐圈的活化石，行走的流量包！

他肯纡尊降贵带你，那是你祖上积德！这综艺一旦爆了，你的咖位能连升三级！

你不是做梦都想摆脱现在这种十八线糊咖的命运吗？”

想红？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凌霜的心窝，痛得她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想红，想站在聚光灯下，想拥有话语权，想不再任人摆布！

但绝不是以这种摇尾乞怜、践踏尊严的方式！绝不是靠着那个男人傲慢的施舍！

“我不要这种红！我嫌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要？”林芸嗤笑一声，冰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刮得凌霜脸颊生疼，“那你还想怎么样？继续窝在你那破出租屋里等发霉吗？

凌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公司给你的最后通牒。

你要是敢撂挑子不干，天价违约金，你赔得起吗？到时候，别说在这个圈子发霉，你连在社会上立足都难！”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如同她此刻的心，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凌霜缓缓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林芸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将她钉死在现实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不？她有什么底气拒绝？

她连呼吸的自由，似乎都捏在别人手里。

“那个女人是谁？”凌霜突然问，声音有些低哑。

林芸那边顿了一下：“什么女人？”

“顾夜白车上打电话的那个。他要去影视城接的那个。”凌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