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瑶就镇定多了，全程表情没起一丝波澜，只是安静的看着小福和小宝。

当小福和小宝被困在院中囚笼里时，她也彻底看清楚了两小只如今模样，已经，被怨气支配到看不出人形了，只两团凝聚的黑雾里，露出两双红彤彤满是怨毒的眼睛。

看起来很凶很恐怖。

又叫人觉得挺心酸。

辛瑶从一直护着她的老婆怀中出来，回头看向高静外公。

老头疯了似的，躺在院子里的地上，任由怨雨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到他身上也不起身。

祭祀密室倒了他没起身，小福小宝要来杀他也没起身，只是躺在那里，嘴角沾染血迹的不断喃喃。

“不可能。”

“不可能。”

“那不可能是我的小福小宝。”

“我怎么可能亲手杀了小福小宝。”

人在听闻噩耗之时，第一反应通常会是不相信，逃避的觉得这一切不可能。

宁可可暴脾气，看不惯老头这死样子，他还在这无法接受悲伤起来了！

她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拽住老头后衣领，拖死狗一样将老头拖到小福小宝面前，强迫他看。

“什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

“这就是小福小宝，你的孙子孙女小福小宝，也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小福小宝！”

“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他们两个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外公四肢无力般窝在地上，被宁可可攥着后脖颈，不得不抬起头往前看。

透过汹涌怨雨，他便全看见了。

看见了小福小宝如今人型都维持不住的模样，看见了小福小宝望向他时满目的痛恨怨毒。

好像也透过这些，看见了他打生桩那日的场景，看见了自己的孙子孙女被他亲手浇筑在桥墩子里四十多年的日日痛苦。

他害的。

全都是他害的。

刚才还那么横，面对厉鬼索命也觉得自己没错的老头，在这一刻像积木垮塌，整个人崩掉了。

他竟很害怕一样，脚在地上扑腾着往后退，往后缩。

“我害的。”

“我亲手杀了小福小宝。”

“我把他们埋在河里四十多年，我把供奉他们多少年，就是叫他们吃了多少年的苦。”

“都是我害的。”

“我害的。”

这老头要疯！

想得美！

做了这么多恶毒事，你疯了就完了？

哪有这样的好事！

玉弥音伸出手，指尖朝他虚一点，霎时，老头被疯意沾染的灵台顿变清明。

你没有疯的资格，给我清清醒醒的接受现实面对审判。

老头惊醒了。

他如今年纪很大了，思维没那么灵活平常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弯，因玉弥音这一下，他那原本混沌的大脑倒是彻底清楚起来。

因此他便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清楚的不得不接受现实，清楚的痛苦后悔悔恨难当。

“啪！”

非常清脆响亮的一声响落在院子里。

那是老头毫不留劲儿的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就这样，一巴掌扇完后又一巴掌，一巴掌接一巴掌不停的扇自己的脸。

一边扇一边痛哭。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小福和小宝！”

“是我啊！”

便在此时，玉弥音解开了对外婆的限制。

那像只癞蛤蟆一样大着嘴的老太亦是悔恨难当泪流满面，当初之事她有跟着一起做，但主意全是老头出的，更尤其！这老头子亲手打的生桩，他怎么就没认出来小福小宝，怎么就没认出来小福小宝！

比起恨自己，恨别人总是更容易。

外婆恨毒了外公，她抄起落在一旁的金属漏斗，冲过去就往外公头上砸，厮打他，恨不得他去死。

砰的一下便砸出来一头血。

外公也不躲，受着。

等外婆砸到没力气，他虚弱的在怨雨中爬行，带着满头血来到被玉弥音锢在那里的小福小宝面前。

继续泪流满面的扇自己的脸。

“我错了。”

“是爷爷错了，爷爷对不起你们。”

“我的小福小宝，是我害的你们这样。”

“爷爷死不足惜，你们想杀我吗，杀了我吧，爷爷给你们赔罪，杀了我吧。”

辛瑶站在老婆旁边安静的看着这场闹剧，不觉得可怜，只觉得讽刺。

他终于知道错了，却是以小福小宝的生命为代价知道的。

而且这老头子所谓的知错，只是在悔恨自己害了亲孙女孙子罢了，可不是意识到打生桩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倘若桥墩子里的童男童女不是他们血亲，他们现在会这样悔么？

不会。

如果杀人献祭真能救小福小宝他们会杀么？

会。

说到底，这两个人，还有这村子里的人，还是愚昧。

愚昧到蠢，愚昧到恶。

老头如今一心求死，想要小福小宝杀了他，那辛瑶更不能让小福小宝杀他了。

怎么，觉得自己死在孙子孙女手里就算赎罪了？就安心了？就觉得解脱了？

想得美！

辛瑶转眸看向身边的玉弥音。

只一个眼神，玉弥音就懂老婆的意思，她抬起手来轻挥挥，驱散了小福小宝身上浓重的怨气。

原本被满腔怨恨驱使，脑子里只有杀人的两小只，大脑顿清明，恢复了意识和思考能力。

辛瑶牵着老婆的手朝他们走过去。

两小只刚清醒，就发现自己被囚禁在透明笼子里出不去，紧跟着还见有两个人朝他们走过来，登时警惕不已。